底牌 • 第九十一章 • 流水行云(上)
第九十一章 流水行云(上)劳薇塔打字的速度非常之快,我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回复的时候,屏幕上就再次显示出,她发过来的讯息:“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见个面、再玩上几把吗?我这里有现成的发牌员;当然,我也可以去您那里;或者,我们在哪个娱乐场的包间里见面?”
“这是你的帐号,你打算怎么答复她?”我转头看向阿湖,轻声问道。
阿湖笑了笑,她对我说:“我以为……你是知道我怎么想的。”
我也笑了起来:“是的,我当然知道;我问的是,到底是我们过去她那边,还是让她过来?”
阿湖往里间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她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们还是过去吧。”
大约半小时后,我和阿湖在金壁辉煌的凯撒皇宫酒店大门外,下了的士。
穿过大厅,乘电梯上了四楼;很快,我们就找到了劳薇塔所说的那个房间。
我按了门铃,不到一分钟时间,门就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仆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她先是对我看了一眼,接着问站在我身后的阿湖:“是阿墙小姐吗?”
“是的。”
女仆侧过身子,她彬彬有礼的对我们说:“小姐正在等你们,请进。”
在女仆的带领下,我和阿湖一前一后、走进房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摆放在客厅中央的,那张娱乐场专用牌桌;牌桌上,还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两大堆筹码。
坐在牌桌边的那个女孩子,原本是背对着我们的;听到我们的脚步声后,她转身看向我们——
当看到那个女孩子诧异的表情时,我倒是有一种“预料之中”的感觉;可是,不用回头我就能猜出,阿湖脸上的表情,绝对和面前这个女孩子一模一样。
“原来是你……”她们同时对对方说道。
劳薇塔,不,我似乎更应该称呼她为堪提拉小姐……总之,逆天强人安迪;毕尤的孙女,那个娃娃脸的女孩子,比阿湖更快的反应过来,她微笑着对我们说:“杜小姐、邓先生,这世界真小。”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同样微笑着回答。
堪提拉小姐站了起来,她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在她的示意下,我和阿湖坐进了客厅另一侧的大沙发上,而她自己也走过来,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
“你们喝点什么?”堪提拉小姐问。
“冰水就好了。”阿湖已经从最初的惊讶中恢复过来了,她微笑着回答。
女仆端来两杯冰水,放在我们面前的茶几上;我和阿湖分别对她说了一声:“谢谢。”
堪提拉小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阿湖,她笑着问道:“这个帐号是杜小姐的;但今晚是邓先生在玩吧?”
阿湖沙哑的声音,回荡在这有些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富有磁性:“是的,您说得一点也没错。”
“为了迎接海尔姆斯先生的挑战,杜小姐现在就开始对邓先生进行特训了?”
阿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我则笑笑回答道:“可以这么说吧,我想,您也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而在抓紧时间训练吧?”
堪提拉小姐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对了,邓先生和海尔姆斯先生的战斗,准备放在什么时候开始?我很喜欢看您玩牌,冒昧的问一句,到时我可以去观战吗?”
我摇了摇头,淡淡的说:“有人建议过我,把这场战斗和您的战斗放在同一天开始。所以,堪提拉小姐,非常抱歉,到时候我们两个不能来给您加油助威了。”
堪提拉小姐有些奇怪的问我:“不是说一年以内么?怎么突然这么急了?”
我微笑着回答:“古斯;汉森先生告诉我,这只是个一百万美元的小牌局;如果再推迟半个月的话,我就只能从《赌城日报》的中缝里,去寻找自己胜利的消息了。”
“是这样啊……”堪提拉小姐略微沉吟了一下,然后她笑着说道,“看来,古斯;汉森先生很看好邓先生能赢下这场比赛呢;不过,凯撒皇宫现在开出的盘口,好像对菲尔;海尔姆斯先生比较有利;我看看……”
女仆递给她一张报纸,堪提拉小姐翻到了写满赔率的那一页:“嗯,在这里……海尔姆斯先生获胜,1赔1.625;邓先生获胜,1赔2.225。”
“不管赔率怎么样,可是至少我相信,阿新一定能赢。”阿湖异常坚决的说。
堪提拉对着阿湖笑了笑:“是的,我也相信邓先生能赢下这场比赛。那么,比赛地点确定了吗?还有赞助商、和电视转播这些事情,两位都联系好了吗?”
呃……我真是太没有经验了!我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而同样是第一次来到拉斯维加斯的阿湖,除了一心让我提高技巧,赢下比赛之外;就更不可能想到这些东西了……
“还没有。”这种丢脸的事情,阿湖总是会抢在我之前回答的。
她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去;堪提拉小姐则伸出了她的右手,女仆走上前来,递给她一个精致小巧的手机。
可堪提拉小姐只是看了一眼,就又把手机还给了女仆。
“刚才玩得太入迷了,竟然没发现,已经是半夜一点了。”堪提拉小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这么晚还把两位请来,真是不好意思。”
我笑着摇摇头说道:“没关系,堪提拉小姐,真的没关系。阿湖对您可是仰慕已久了,如果今晚不能看到您的话,她可能一晚上都睡不好觉。”
“有这么严重么?”堪提拉小姐也笑了起来,“嗯……今天确实太晚了。如果两位不介意的话,等到白天,这些事情可以让辛辛那提小姐去办;她会帮你们找到一个比较好的比赛地点、和一个愿意为此掏钱的赞助商;至于电视转播方面,也许他可以帮邓先生争取到更高的转播费用。”
“那就太谢谢了。”阿湖抬起头来,由衷感激的对她说。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堪提拉小姐笑了笑,继续说道,“本来这种事情,只要邓先生签一份授权书就可以了;不过,我这个人有些怪癖,很不喜欢这种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的感觉;所以,等一切谈妥,到了签合同的时候,还是要麻烦邓先生自己去签的。”
“嗯,不麻烦;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这样的话,邓先生就可以更安心的准备战斗了。”堪提拉小姐站了起来,“那么现在,杜小姐和邓先生如果不急着去休息的话,我们可以开始战斗了吗?”
通宵玩牌对我和阿湖来说,都是和吃饭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堪提拉小姐似乎很热切的急于一战,而我也不想扫了她的兴;于是我微笑着点头,和阿湖一同站了起来,走向牌桌。
“对了,我好像记得您曾经说过,从来都没有玩过一次牌,而且对任何扑克游戏都深恶痛绝。”在等待发牌员的时候,我对堪提拉小姐说。
“是的,这是我第一次玩牌;不,应该说,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玩牌;今晚之前,我的双手从未沾过任何一张扑克牌。”
“可是,您却在网上牌室玩了七年……”
“那不是玩牌,只是一种工作。”
“工作?”阿湖很惊讶的问,“恕我直言,您看上去不像一个网络职业牌手。”
“当然不是。”堪提拉对我们笑了笑,接着说道,“哦,你们误会了,我所说的工作,是和祖父一同研究那套毕尤战法。在最初的时候,我们需要海量的实战牌例,以供电脑分析和总结;而网上牌室,是最容易获得这些牌例的地方。”
她耐心的向我们解释下去:“在现实中玩牌,一把牌通常要玩三到五分钟;可在网上牌室,一分钟就可以结束一把牌;而且,你还可以打开多个窗口,同时进行好几场牌局。在记录方面,网上牌室更是比现实中要方便得多;只需要写一个小小的程序,电脑就可以自动记录下每一把牌例。”
我和阿湖都没有说话,凝神听着堪提拉小姐接着说下去:“而我的祖父虽然在数学、玩牌和挣钱这三方面的造诣极高;但是,他就是一直都学不会如何使用电脑……所以在我帮他写出毕尤战法的测试版软件后,调试软件、分析牌例、总结规律、建造数学模型这些事情;就全都落在我的头上了。不过,我也很喜欢这份工作,因为这让我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和祖父在一起……”
“事实上,那个‘劳薇塔’的帐号,是我和祖父共用的;而且,起初用这个帐号玩牌的,也只是电脑上的毕尤战法测试版软件。无论是我和祖父谁在上这个号,都只是负责聊天和照着软件的提示叫注而已。”
第九十二章 流水行云(中)
“原来,在那个时候,连续击败我五局的,竟然只是一套电脑软件?”阿湖喃喃的说道。
“杜小姐,您大可不必过于介意;事实上,包括我的祖父、以及他重金邀请参与测试这套软件的一些巨鲨王在内。还没有人能够在单挑对战中,胜过这套软件;哦,当然,邓先生除外。”堪提拉小姐笑着说。
听到最后一句话,阿湖开心的展颜一笑:“嗯,那当然!阿新可是世界上最好的牌手!可是,堪提拉小姐,您不会告诉我,在这次战斗中,您要带着一台电脑坐进牌桌吧?”
“当然不会。从七年前,我的祖父向全世界巨鲨王发起那场挑战开始;他就把那些银行、航空研究所、以及其他所有的产业,全都转到了几个儿子的名下;他自己则和当时还在读六年级的我一起,致力于改进和简化这套战法,让这套战法可以用人类的大脑计算出来。”
堪提拉小姐似乎想起了和祖父共同努力的日子,她的脸上浮现出幸福的微笑,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2006年的时候,简化版的毕尤战法就已经成型了;任何一个智商150以上的人,只要经过半年的训练,都可以使用这套战法。于是,我的祖父来到拉斯维加斯,和那些巨鲨王开始战斗。”
她的声音慢慢轻了下去,眼神也开始变得有些黯淡:“但是……毕尤战法需要的计算量实在太大了;我的祖父也太老了;很辛苦的战斗了十几天后,他还是只能和巨鲨王们打成平手。”
阿湖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他是和六位不同的巨鲨王分别对战的;能够打成平手……这是个非常了不起的成绩。”
“谢谢您,杜小姐。不过,因为损耗了太多的精力和脑力,在那之后,他就一直病魔缠身;五年来他经常神智不清,直到半个月前……”
堪提拉小姐背转身去,我和阿湖看不到她的脸,但她的每一句话,我们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对我说的。他说,去吧,去把那八千万美元赢回来;让全世界都知道毕尤战法的存在……”
“……”
我们都沉默下来,这一刻,我们各自似乎都想到了很多、很多……
“对不起。”沉默了一小会后,阿湖说。她的声音很小,可我和堪提拉小姐都听到了。
“没什么,是我失态了。”堪提拉小姐轻轻的说,她转过脸来,微笑已经重新浮现在她的脸上,“这些事我已经藏在心里很久了;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忍不住的,想要把这些话说出来……”
过了一会,她又摇了摇头:“可能是因为,从来没有输过的毕尤战法,却终于被人击败的原因吧……其实,不管是我的祖父,还是我,我们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存在什么必胜的战法;也知道,毕尤战法终究会有被击败的一天,就像每一个赌博的人,终究都会有输光的一天;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祖父和我七年的心血,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不。”如果她一直这样想的话,那她的这场牌局,也就可以不用进行下去了!我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堪提拉小姐,你错了。”
“为什么这么说?”
我摇了摇头:“所谓的毕尤战法,就是通过观察和分析对方的叫注,而判断出对手底牌的一种方法。我说得对吗?”
“是的。”
“想知道我刚才和您玩牌时的感觉吗?我感觉自己就像……就像在给您看着底牌玩一样。”
“没错,我也是这种感觉。两年前的那五场单挑对决,直到见着您之前,我还一直以为是网站的管理人员,在后台作弊……”阿湖说。
“作弊?那怎么可能?”堪提拉小姐摇了摇头,“其实,只是你们的叫注规律,被我、不,应该说被毕尤战法抓住了而已。”
“这不可能!”阿湖猛的站了起来,双手撑在牌桌上,她的声音显得格外嘶哑,“我那五场牌局就不说了;可是刚才,我就坐在阿新身边,看着他和您玩的每一把牌!他一直不断的变幻着下注、和加注的数量!您根本没可能抓住他的叫注规律!”
“是的,他是不断的变幻着,可这些都是有脉络可寻的。”堪提拉小姐也站了起来,她走到阿湖的身边,递给她一杯冰水,“我可以打一个最简单的比方,根据我的判断,如果邓先生的底牌是一对a,那么,他认为五倍大盲注的加注,是最合适的。”
在阿湖喝水的时候,我无声的点了点头;但这冰水没能让她冷静下来,她更激烈的反驳道:“没错。可是,他也经常会加注到六倍大盲注、三倍,或者只是跟注……”
“是的,但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您会发现,当他拿到一对a时加注的平均值,会是在五倍大盲注左右。”
“嗯,那又怎么样?”
“当下面出现三张不同花色、也没有明显顺子可能的小牌,例如2、5、9时,一对a依然会有非常高的胜率;通常,在这个时候,邓先生会选择领先下注半个彩池;或者在别人下注后、加注到整个彩池。”
堪提拉小姐微笑着,止住了想要说话的阿湖:“我知道您是想说,他同样会不断变幻着下注和加注;但是,和前面说的一样,这下注和加注的平均值,同样会是半个彩池;或是一个彩池。”
“而经过这两次叫注之后,毕尤战法就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他拿到一对a了。拿到一对a,翻牌前应该加注五倍大盲注;而在翻牌后下注半个彩池,或者加注整个彩池;这个概念存在于他的深层意识,或者说潜意识里。也许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但它确实一直在那里……比起面部表情、手部动作、以及其他身体语言这些因素;判断一个人潜意识里的叫注规律,是最准确、最被人忽略、也是对手最没有办法隐藏的。”
“毕尤战法已经记录并且分析出、超过一百万个牌手的叫注规律;并且对他们加以归类,建起了数百个数学模型;这些数学模型基本上可以涵盖全世界所有的牌手。我敢说,只要您参与了这个牌局,只要您在牌局里叫过注;在二十把牌之后,毕尤战法就可以抓住你的叫注规律。而在此之后的任何一把牌里,您只要一叫注,毕尤战法就可以把您的牌,确定在三十种可能之内;只要您再叫一次注,这种可能就只剩下了五种……”
堪提拉停了下来,而我则淡淡的说:“的确,这套战法……”
我凝神向看堪提拉小姐,她正有些紧张的等待着我,全世界唯一一个击败过毕尤战法的人,对这套战法给出评判。她的脸上混杂着骄傲和沮丧的神情;她看上去很幸福、可这幸福里却又夹杂着痛苦。
女仆引领着一个穿着凯撒皇宫发牌员制服的人走向我们,就在这个时候,我对堪提拉小姐说,“很好,很强大。”(这句纯属恶搞,今天是大年初一,可这章的气氛太沉重了,大家轻松一下;看过后哈哈一笑就好;可不要真以为阿新会这样说话哦。)
发牌员拿出了一副新的扑克牌,他打开牌盒,取走大小王,把牌正面朝上,手掌轻轻一抹,这扑克牌便变成了扇状。
发牌员伸手示意,让我们验牌;而我和堪提拉小姐都微笑着摇了摇头。
“每人的初始筹码是100美元。”发牌员清点过我们双方面前的筹码后说道,然后他问我们,“两位准备玩多大的盲注?”
“0.1/0.2美元。”堪提拉小姐说。
“好的。”
发牌员洗过牌后,给我们各发下了一张扑克牌——我面前的,是黑桃7;而堪提拉小姐面前的,是方块5。
在堪提拉小姐和我分别扔下大小盲注后,发牌员给我们发下底牌。
我轻轻掀开底牌的一角——方块a、黑桃a。
这是翻牌前最大的底牌,也是堪提拉刚刚举过例子的底牌。没错,一对a曾经让我赢到过很多很多钱,也是包括我在内、所有牌手都最喜欢的底牌;可为什么,在这一年中最热的季节,我会突然感觉到,自己在全身发冷?
是的,从开始玩牌起,我就一直认为,翻牌前拿到一对a,加注到五倍大盲注是最合适的;并且对此深信不疑!可现在,当我面对着牌桌另一侧的堪提拉小姐、不,应该说是毕尤战法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的叫注原来是这么容易被人看穿!而我居然一直能够活到现在,又是多么的侥幸! 第九十三章 流水行云(下)
这个新的发现,对我造成的震撼可想而知!我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崩溃了;我完全没有办法,再去保持什么镇定和冷静!
但是,牌局还在进行。正如陈大卫说的那样——
只要还有一个筹码,你就不能逃避、更不能放弃!
我竭尽全力把注意力转回到牌桌上来。现在,我拿着一对a,除非赌神高进附身,让我能够看穿对手的底牌、以及发牌员手里的那五张公共牌、从而知道自己会输掉这一把;否则,无论如何,我都是不可能弃掉这对a的;而且,在单挑对战里,我也肯定会选择加注!
可是,我应该加注多少才好呢?两倍大盲注?三倍大盲注?还是……五倍大盲注?
我的右手移到了筹码堆的上方;但是,在即将碰到那些筹码的时候,我又开始犹豫起来……我感觉到自己的手,一直在不停的颤抖;我的脑海里一片轰鸣声,像有无数的战斗机,正在低空飞行;这巨大的噪音令我头痛欲裂。
起初,这只是杂乱无章的闹哄;而到了最后,所有的声音聚集到了一起,我清晰的听到了——
“五倍大盲注等于一对a!五倍大盲注等于一对a……”
发牌员提醒我应该叫注了;我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拿起筹码扔进彩池;可是,我的手,却不听使唤的、软软的垂了下来……
“阿新,你怎么了?”
“邓先生,您怎么了?”
不光坐在我身边的阿湖,就连堪提拉小姐也看出了我的异常;她们异口同声的发问;任何人都听得出来,在这两句问话里,都充斥着浓浓的关切之意。
我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我却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湖用一只手紧紧的搂住了我的腰,让我无力的靠在她的胸前;另一只手则拿出手绢,替我擦去满头满脸的汗珠;而堪提拉小姐也放下了手中的扑克牌,向我走了过来。
我勉强对她们挤出了一个笑容,但她们似乎并没有因此放心下来;我听到堪提拉小姐大声的呼叫着:“丽提亚,快去把阿尔伯特先生叫来!”
堪提拉小姐的私人医生、阿尔伯特先生很快就来了;在他的帮助下,我被平放在那张大沙发上。我听到他打开急救箱的声音,然后我感觉到,一块冰冷的钢铁贴近了我的心脏;然后被移到右胸、腹部……
过了一会儿,阿尔伯特先生放下了听音器。他拿出一个小瓶,放到我的鼻子边,让我嗅了嗅;做完这一切后,他转身问堪提拉小姐:“他参加了wsop?”
“是的,阿尔伯特先生;您不会也患上健忘症了吧?这几天我们都有看他的比赛,您忘记了么?”
“我个人对玩牌没什么爱好;每次一坐进赛场就开始打瞌睡……”阿尔伯特先生说,“他没什么事,只是wsop综合症发作了而已;彻底休息两天就好了。”
“wsop综合症?”阿湖紧紧握住了我的手,她沙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是的,我以前跟在安迪;毕尤先生身边的时候,经常看到这样的症状。和马拉松一样,wsop也是一项高强度的竞技运动;只不过一个是体力活,一个是脑力活。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牌手们的情绪,都在不停受到各种负面因素的影响:紧张、激动、焦躁、不安、恐惧、愤怒、大喜大悲……在这期间,他们还必须整天整天的集中注意力,用于观察、分析、判断各个对手;不停的计算筹码、牌局、彩池比例……天啊,从医学的角度而言,花费巨额的金钱来参加这种比赛,把自己置身于这长时间的负面情绪起伏之中、和无止境的消耗自己的脑力;这无异于一种慢性自杀!”
“慢性自杀……”阿湖喃喃道,她随即紧张的问,“那他……现在不会有事吧?”
“哦,他还很年轻;休息两天就好了。”阿尔伯特先生轻松的回答,我听到了他合上急救箱的声音。
“可是,阿尔伯特先生,照您的说法,就没法解释很多上了年纪的牌手;像道尔;布朗森,他已经七十八岁了,可却一直都还在参加wsop……”堪提拉小姐问。
“那不同。在wsop之前,他们都已经参加过很多次其他比赛了;他们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以及如何有效的在赛间休息时放松自己;可是,很多人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尤其是这个小男孩……他的神经似乎一直都是紧绷着的;从来都没有放松过的时候,我说得对吗?”
“是的……您说得一点也没错。”阿湖喃喃的说道,“他从来就没有放松过的时候……”
阿尔伯特先生离开了,房间里沉默下来。嗅瓶开始产生效果,让我稍微从刚才的状态里恢复过来。我艰难的移动头部,顺着阿湖正握住我的那只手看上去,她正紧闭双眼,嘴唇不停的张合着;我知道,她在为我祈祷。
又过了一会儿,我终于觉得自己能够动弹了;在阿湖的帮助下,我站了起来,对坐在小沙发上的堪提拉小姐说:“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不,不要这么说。”堪提拉小姐也站了起来,她轻声的说,“阿尔伯特先生说,您只要好好休息两天,很快就会没事的。这两天您就不要再玩牌了,也不要过度思考。至于我们刚才说过的事情,您也不用担心,辛辛那提小姐会帮您弄好。”
“嗯,谢谢。”
阿尔伯特先生说的,和道尔;布朗森在《超级系统》里说的一样,德州扑克,是一项高强度的竞技运动;紧张、激动、焦躁不安……这种种的负面情绪,对一个牌手的影响是非常大的;何况,一个牌手最忌讳的,就是恐惧、害怕、丧失信心。
我知道这份恐惧来自何处;毕尤战法确实是一种非常强大的战法,虽然我曾经赢过它;但是,对自己的技巧,我已经再没有任何信心。
“怎样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潜意识,不让毕尤战法判断出我的底牌?”
这是下午我睡醒以后,问阿湖的第一句话。可坐在床边的她,却一反常态的摇摇头:“阿新,这两天,你就不要再想关于牌的事情了。好吗?”
“阿湖,你居然也会说出这种话……”我微笑着对她说,“我以为,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想要让我不再玩牌,你也会一直支持我的。”
“是的,我当然支持你。”阿湖递给我一个削好的雪梨,“但是,不要忘记,你现在是个病人,只有好好休息,以后才能更好的玩牌。”
然后她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脸:“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醒,所以让餐厅的人一直帮我把汤热着……你一天没吃东西了,我去给你盛碗汤喝。你先躺一会,记住,不许再乱想了,要放松自己。”
“好的。”
阿湖离开了房间;过了一会儿,我看到阿莲从里间走了出来。她坐在了阿湖刚才坐着的地方,轻声问我:“阿新,昨晚你们去玩牌了?”
“算是吧。”
阿莲摇了摇头:“为什么你说话永远都是这么不肯定?‘算是吧’、‘也许’、‘可能’……阿新,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你怎么会这么想?”
阿莲的声音轻柔的响起,听起来显得很是伤感:“我不像芳姐那样懂得玩牌,也不像堪提拉小姐那样有钱;不管你要干什么,她们都可以帮你;可是,我却只会给你添麻烦……所以,无论你有什么事情,都觉得没有必要,和我说得太清楚;因为我反正是不可能帮得上你的……”
我笑了起来:“阿莲,你想到哪里去了,当然不是这样子的。好吧,事实上,我们一开始是准备去玩牌的,但后来我身体不舒服,没玩成牌就回来了。所以,我才说是‘算是’……”
“我听芳姐说过了,wsop综合症……要不,阿新你以后别玩牌了,输赢倒是另一回事,可玩牌实在太刺激心脏了;龙同学都说,光是旁观,他就已经快要被弄出心脏病了;何况你还是在玩……”
“别玩牌了?”我苦笑一声,轻轻的摇了摇头。
阿莲并没有放弃,她依然劝着我:“就算你放不下;那也可以少玩些,不要像现在这样,经常十几个小时、甚至熬夜的玩牌;你看,和我们前两次见面的时候比起来,你一次比一次瘦……”
“如果你能给他找到一份两万美元月薪的轻松工作,那他就可以不用再玩牌了。”阿湖推着餐车走进房间,她冷冷的打断了阿莲的话,“如果你找不到,那就闭嘴。”
第九十四章 我肯我等我害怕(上)
阿莲畏缩的看了阿湖一眼,她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的走进里间,我则苦笑着对阿湖说:“你这又是何必呢?”
阿湖摇摇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然后她盛出一碗汤,递到我的手里。
汤的滋味依然是那么鲜美;我敢说,就算比拉吉奥餐厅的所有美食加在一块,也没有这汤好喝!可是——
我才刚喝下第一口汤,房间里的电话就不识趣的响了起来!
阿湖走了过去,提起电话筒:“请问……啊,是辛辛那提小姐,您好……什么?那他的身体……阿尔伯特先生说,不会影响那场牌局?那我就放心了。好的,我让他听电话。”
当我接过电话筒时,阿湖轻声的说:“是辛辛那提小姐,她已经帮你弄好那些事情了;让你去签合同。”
“这么快,就可以签合同了?”
辛辛那提小姐似乎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她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过来:“是的,邓克新先生。我已经联系过菲尔;海尔姆斯先生;确定了这场牌局将在七月三十一日,和堪提拉小姐的牌局同时开始;现在,他正和公证员在普雷西亚酒店的房间里,等您去签下比赛协议。”
“哦,好的。我马上就去。”
“等等,我还没有说完。邓先生,如果您不反对的话,您还有几份合同要签……”可能是因为她那份职业的缘故,辛辛那提小姐的语气总是显得很冷淡,有一钟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而且她说话的语速总是很快、但却让人听得很清楚——
“首先,我已经帮您联系过卡拉提娱乐场的经理乔丹;哈尔平先生;他表示,卡拉提娱乐场愿意为您的比赛,免费提供场地以及发牌员、巡场和其他工作人员;其次,只要您愿意在牌局进行的时候,胸前挂上他们娱乐场的标志,并且允诺,可以随意使用您玩牌时的摄影或是视频资料,作为卡拉提娱乐场的宣传资料;他们就愿意为此付您五万美元的赞助费;当然,合同里会相应的注明,在比赛结束前,您不能再给任何其他娱乐场做广告……您觉得这个条件可以接受吗?”
“当然接受。”
“很好;让我们继续说下去。还有,bbc体育频道愿意出价三万美元,购买您和菲尔;海尔姆斯的电视转播权;而海尔姆斯先生在挑战您的时候,已经放弃了这份权利;也就是说,这三万美元将属于您一个人;而您也必须承诺,不得私自转卖这份电视转播权,以及将任何关于这场牌局的影音资料公开传播、或用于商业盈利用途。当然,这和前一份合同没有任何冲突……对这份合同,您还有别的意见吗?”
“呃……这很好,我没有意见。”
“最后,如果您愿意在《赌城日报》上开设一个专栏;并且可以做到,在比赛结束前,每一天都撰写不少于1/8版面的文章,评论前一天的精彩牌局;还可以拿到每天五百美元的酬劳……”
专业的,就是最好的……我终于理解了,姨父经常挂在嘴边的这句话。
“谢谢您为我做了这么多,辛辛那提小姐。”我由衷感激的说。
“不用谢。我是堪提拉;毕尤小姐的私人秘书,这一切都是毕尤小姐让我去做的事情;如果您要感谢的话,就去感谢她吧。”辛辛那提小姐的语音依然冷淡,而没有任何感**彩,“那么,如果现在方便的话,您就来和我会合,把这些合同都签了吧;我们还有两个小时,要跑四个地方;时间并不是很宽松。
还没等我说话,她就接着快速的说了下去:“对此我非常抱歉,但请您理解,这确实是几场比较艰苦的谈判……好了,您先来卡拉提娱乐场吧,马靴酒店距离这里大约十五分钟的车程;十五分钟后,我会在卡拉提酒店的大门外等您。”
这四个合同,我都签得极其顺利——辛辛那提小姐已经谈妥了一切,而我要做的,只不过是打开那些合同文本,仔细的看过一遍;再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和对方微笑着握手、告别;赶往另一个合同的签署地点。
可是,拉斯维加斯是一个很大的城市;而这四个地方,也实在相距得太远了……当我们离开《赌城日报》编辑部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的暗淡下来。
坐在那辆金色的劳斯莱斯里,我和辛辛那提小姐都沉默着,从各自身边的车窗向外看着,无数的高楼大厦快速向后掠去;突然,我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
辛辛那提小姐拿出手机,接完这个电话后,她转身问我:“邓先生,您不急着回马靴酒店吧?”
“我不是很急,怎么,还有什么事情吗?”
“如果您方便的话,毕尤小姐想请您去一趟假日咖啡馆,她正在那里等您。”
“假日咖啡馆?”我问。
“是的。”
我和辛辛那提小姐已经相处了差不多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里,她的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也一直冷冰冰的;可是,当她提到“假日咖啡馆”的时候,我却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淡淡的温情。
我们在那破旧的咖啡馆前下了车,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现在,应该是咖啡馆生意最好的时候,但这里却还是只坐了不到十桌的客人,大多数座位依然是空着的。
那个叫格鲁的长发流浪歌手,正站在咖啡馆的中间;他依然一边弹着那把老吉他,一边唱着那首《赌徒故事》。
在一张靠窗的桌子边,我们看到了堪提拉小姐;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坐在和她相邻的桌边。
而正坐在堪提拉小姐的身边,和她谈笑着的那两个人是——
陈大卫、和萨米;法尔哈。
我和辛辛那提小姐走了过去;和大家打过招呼后,她坐进了保镖们的那一桌。
“阿新,你来得正好;我们刚刚准备要走了,你来陪堪提拉小姐聊天吧。”陈大卫微笑着站起身,萨米;法尔哈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和他们分别握手,并且微笑着问道:“难道我那么不受人欢迎么?”
“不,不……你可千万别这么想。”陈大卫拍了拍自己的大肚腩,“我和烟头已经坐了整整一个下午,都灌满一肚子的水啦。现在,应该是捕鱼的时间了。”
“那么,祝你们可以捕到大鱼;再见。”
“再见。”萨米;法尔哈微笑着,从我的身边走了过去。
“再见……”陈大卫也微笑着和我道别;但在和我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却突然压低声音,急速的说道,“答应我,无论待会儿堪提拉小姐对你说什么,你都不要拒绝。”
当他说出后面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目光正好停留在他的脸上……这是一张长期板着的标准扑克脸;我从这脸上看不出任何有用的讯息!
但是,我完全可以感觉到,陈大卫对我的那一份关切和爱护!
我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我站在原地,看着陈大卫摇摆着那肥胖的身躯,走出了咖啡馆。
“邓先生,您现在……感觉怎么样?”等我坐进刚才陈大卫坐过的那张椅子后,堪提拉小姐微笑着问道。
“还不错。”回答了堪提拉小姐的问题后,我伸手招来侍应生;并且掏出一张十美元的钞票,要了一杯巴西黑咖啡。
“那就好。阿尔伯特先生说过,只要您能好好休息;他完全可以保证,七月三十一日,您一定能以最好的状态,投入到那场战斗之中……”
我点了点头,轻声的说:“谢谢您……为我做了这么多的事情。”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又说错了……果然,堪提拉小姐睁大了双眼,她大声的问:“您在说什么?邓先生,我一直把您当成朋友;可您难道从来都没有把我当成过朋友吗?还是说,在东方人的逻辑里,给朋友做了这么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他也必须一再的向您道谢?”
咖啡馆里,原本平静而又有些温馨的气氛,完全被她这句话打乱了!四周的人纷纷向我们投来不满的目光……
在这不满的目光中,我只能压低声音,轻轻的说:“堪提拉小姐,其实,我一直是把您当成朋友的……”
“不;朋友之间不是这样子的……对了,您和陈大卫先生是朋友吧?”
“算是吧。”
“嗯,我看他好像称呼您为……阿刑?”
“不,是阿新。”
“那我也要这样叫;阿刑……阿醒……阿新。”在我示范几次后,堪提拉小姐终于能够正确的叫出我的名字了;然后她意犹未尽般的问,“那您是怎样称呼杜小姐的?” 第九十五章 我肯我等我害怕(中)
深深的夜幕,彻彻底底的笼罩着窗外的天空。透过玻璃窗看去,这条叫做密西西比的大街上,没有喷泉、没有火山、没有绚烂的烟花、也没有五彩的霓虹;有的,只是一盏盏昏黄的街灯,照着这冷清的大街。
这让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错觉;就像自己身处的,不是拉斯维加斯;而是某个不知名的美国小镇。我甚至不知道,到底是为了追求什么、或是为了寻找什么,自己才会来到这个小镇;我也不知道,从这个小镇里,自己究竟能够得到什么。
但堪提拉小姐的问话把我拉回了现实之中——
“阿新,您是怎样称呼杜小姐的?”
“我叫她……阿湖。”
“为什么你们都喜欢在对方的名字前,加上一个‘阿’字?在你们东方,这是不是情侣的专用称呼?”
我微笑着向她解释:“那倒也不是。朋友之间,很多都是这样称呼的;因为这样叫起人来,显得比较亲切一些。”
堪提拉小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她问我:“阿新,那你是不是也可以叫我阿……堪?”
当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正好喝了一口咖啡。幸好,这段时间以来,我的养气功夫已经长进了许多;要不然,我可能真的会把这口咖啡给喷出来!面前这个看似天真、而不通世故的洋娃娃,把我给彻底击败了!
我可以毫无心理障碍的这样称呼阿湖、阿莲;甚至阿坤、阿眉……
可是,要我这样叫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那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但堪提拉小姐已经认准了死理,没错,她的固执和坚持是任何人都难以想像的。在她的再三要求下,我终于极度勉强的叫了一声:“阿堪……”
“嗯!”堪提拉小姐笑着应了一声,她看上去非常高兴!又逼着我叫了两声后,她才心满意足的放过了我。
浅浅啜饮了一口面前的橙汁后,堪提拉小姐终于恍然般记起了,自己是为了什么事情、而把我叫来这里的;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我说:“阿新,刚刚陈大卫先生、和萨米·法尔哈先生,和我提到了您的一些事情;都是有关那场战斗的。”
“嗯。”我凝神看向她的那张娃娃脸,静静的等待着她的下文。
和堪提拉小姐说话,就有这样一个好处。她是一个率直的人,总是会很直接的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如果换成阿湖和我提起这个话题;她的开头必然会是——
“阿新,你知道刚才陈大卫和萨米·法尔哈,和我说了些什么吗?”
当然,并不是说这样不好;但是……说实话,现在的我,已经极度厌倦了,这种毫无意义的猜测和判断!可是,我却还必须强打精神,装成很感兴趣的问:“啊,他们说了些什么?”
阿湖是可以看穿我内心世界的;在我问出这句话后,她肯定就会马上把谈话内容告诉我。可要是换成另一个女孩子,也许她还会撒娇般的说:“提示你一下,是关于那场战斗的;你猜猜看?”
我非常庆幸,此时坐在我对面的,是堪提拉小姐!她没有让我猜测,而是直接了当的说了下去:“他们告诉我,托德·布朗森先生认为,这场牌局对您而言,是一场不公平的战斗。因为一百万美元,对菲尔·海尔姆斯先生无关紧要;他可以没有任何压力的轻装上阵。”
我似乎从哪里听过同样的话……没错,这应该是道尔·布朗森说的吧?怎么变成那个大胖子说的了?但我没有把这个疑问问出来,而是沉默着,听堪提拉小姐说了下去。
“阿新,因为您所知道的原因,以前我一直都很厌恶德州扑克;所以,对我来说,这是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起初,我认为您只是一个无名小卒;而海尔姆斯先生却是个成名已久的巨鲨王;而这次战斗又是他主动挑起的……如果你输了,也不过只输掉一百万美元;而万一他输了,就必将输掉他的一世英名;因此,你们的压力应该是相当的……”
我还是没有说话;堪提拉小姐又喝了一口橙汁后,接着说了下去:“但是,刚才和两位巨鲨王的谈话,让我对这个世界有了直观的认识。在德州扑克的领域里,本就只存在高手,而不存在王者……即便海尔姆斯先生输了,除了能让您一夜成名之外,对他本人,可以说是丝毫无损;他只会为此而愤怒两天,然后照样大摇大摆的去捕杀小鱼;所以,在和您的战斗中,他的确是可以很放松的……”
堪提拉小姐也沉默了下来,我们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彼此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有格鲁那令人伤感的歌声,从不远处传来——
“如果一定要玩德州扑克、年轻人、你必须要学会控制自己。”
“你一定要知道:什么时候该坚持、什么时候该放弃、什么时候该走开、什么时候该逃离。”
“当你玩牌的时候、千万不要数钱;胜负决出之后、你有足够的时间、计算自己的输赢。”
“职业赌徒的生存诀窍、是知道什么牌该保留、什么牌该扔掉。”
“因为每一手牌、总有一个赢家、总有一个输家;而你所能期望的最好结果、是在睡眠中安静的死去……”
在这歌声中,堪提拉小姐伸出双手,捂住了那张娃娃脸;轻柔的声音、从她的指缝间宛如音乐般滑了出来:“好吧,我承认,您有一种神奇般的魔力;尽管对您一无所知,并且您似乎已经找到了爱情的归属;但我还是无可救药的爱上了您!我希望看到您赢得这场战斗,可我也知道,这非常困难……但是,我至少可以为您做一件事情;那就是让您在坐进牌桌前,和您的对手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阿新,我愿意以毕尤战法研究所的名义,给您投资五千万美元,这大致相当于海尔姆斯先生的全部家产;如果您接受的话,那么在开始战斗的时候,你们的压力就应该差不多相等了。”
我无奈的笑了笑:“堪提拉小姐……”
“叫我阿堪。”
“好吧,阿堪;您为什么要撒谎?告诉我实话,这五千万,是陈大卫的,还是萨米·法尔哈的,或者,是他们两个人的?”
堪提拉小姐放下了双手,她的脸色异常平静,说话的声音也是如此:“还有一个星期,我就要去和巨鲨王们对决了;您觉得,自己这种偷鸡般的加注,可以吓得退我吗?”
我摇了摇头:“不,阿堪,我觉得,是您在偷鸡下注;这把牌里,我有确凿的证据,可以击败您。”
“哦?请说。”
“第一,在说这话之前,您捂住了自己的脸;那是因为您害怕,我会从您的脸部表情里看出您在撒谎。”
“胡说,那是少女的羞涩!”堪提拉小姐有些恼羞成怒的说。
“好吧,好吧,那是少女的羞涩……”我微笑着说,“第二,虽然很抱歉……但您自己说过,因为您祖父的缘故,您一直都很痛恨扑克牌;很难想象,您会爱上一个赌徒。”
“女人都是感性的动物;您难道没听说过这句话么?只是为了一种感觉,女人就可以把自己的一切,都轰轰烈烈的投入进去!”
“可是,您一直都很理性;难道不是么?”
堪提拉小姐的话语开始软弱下来:“至少,我不是男人……”
“嗯……第三,五千万美元是一个非常大的数字,您刚才说过,就算是九条金手链的获得者,海尔姆斯先生,全部家产也不过只有这么多。像您这样理性的人,怎么可能拿这么大一笔钱出来,投入到一场胜率非常小的牌局中去?”
“陷入爱情的女人是盲目而不可救药的……”堪提拉小姐喃喃的说道。
我突然想起了阿莲……在我的姨父跳楼自杀前,她去了瑞士滑雪;在我公海博命般的赌局进行前后,她都在舞厅里翩翩起舞;在我的姨母还疯疯颠颠、却无钱治病的时候,她给自己攒下了一万六千美元的首饰;在我来到拉斯维加斯,为自己的命运奋力一博的时候,她还在考虑去马尔代夫度假;当我的Wsop之旅,进行到最关键的一局时,她却离开了赛场,去餐厅吃饭……
可是,我还是如此的深爱着她……
是的,不光是女人,陷入爱情的男人也是盲目而不可救药的……
我用力的摇了摇头,竭力想要抛开这些想法;可是,它们却挥之不去般;一直停留在我的脑海……
“还有第四么?”堪提拉小姐挑衅般的问。
“有。”我悠然的喝了一口咖啡,然后一字一句的说,“第四,陈大卫离开的时候,他对我说,这场战斗一定要赢;因为……这笔钱他也有份。”
“什么?他怎么能这么过分!是他让我不要告诉你的……”堪提拉小姐愤怒的站了起来;可是,看到我嘴角浮现出的一丝笑容后,她突然醒悟过来——
她摇着头,苦笑着说:“阿新,您确实是一个优秀的牌手;我又被您偷鸡成功了。” 第九十六章 我肯我等我害怕(下)
既然已经被我看穿了底牌,堪提拉小姐也就很爽快的认输了。她像平常一般优雅的坐下,拿起面前的橙汁,浅浅的喝了一小口:“好吧,我得承认,和电脑打过太多交道后,我已经忘记应该如何撒谎了……的确,这五千万美元的投资,是陈大卫、萨米;法尔哈;还有托德;布朗森、金杰米和詹妮弗;哈曼等二十五位巨鲨王联合提供的;他们每人给您投资两百万美元。”
“二十五位巨鲨王?”
我不是不知道陈大卫师徒、甚至还有布朗森父子对我的爱护;就算听到詹妮弗;哈曼和萨米;法尔哈的名字;我也不会觉得很奇怪;但是,对这个数字,我还是觉得很惊讶!要知道,至今为止,和我说过话的巨鲨王,还没有超过十个!
“是的,二十五位;如果您接受投资,并且赢下这场牌局的话,他们要求的是……九一分成。他们九,您一。我个人认为,照这笔投资的风险程度来说,这算是一个很正常的分成模式。”堪提拉小姐凝神注视着我的脸,她轻声的问,“那么,阿新,您会接受这笔投资吗?”
这是个非常诱人的提议!事实上,外人投资牌手参加一场牌局,并且在胜利后,双方按照一定的比率分成;这种约定在德州扑克的世界里极其常见;尤其是那些奖金极高的大赛——1997年的wsop无限注德州扑克比赛开始前,在斯杜;恩戈的苦苦哀求下,比利给他投资了一万美元购买入场卷;两人商定六-四分成(比利六、恩戈四),结果,这一万美元为比利赚到了三百多万美元!
可通常,都是牌手自己去找投资人;很少le会有这样主动找到牌手投资的事情发生!而现在,只要我点点头……
万一我赢下这场牌局(这个机率并不是很高,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就可以净赚五百万美元;比原先的计划还要多出四百万美元!有了这笔钱,在还清所有债务后;我和阿湖生活上的一切困境,也将迎刃而解!
即使输掉这场战斗,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损害!我已经勇敢的作战了,没人会指责我的懦弱;一个新人牌手,在单挑对决里输给一个成名已久的巨鲨王,这并不算丢脸;所有的人都会认为,这是极其正常的结果!也就是说,即使我并不准备做一个职业牌手,拉斯维加斯的大门依然会随时向我敞开!我照样可以和阿湖高高兴兴的拿着那一百五十万美元,甚至还有今天签下那几份合同,所挣到的十来万美元;回到香港,继续过以前那种平静的生活……
但是……
但是,这不是五千美元、或者五万美元;而是一笔高达五千万美元的投资,相当于菲尔;海尔姆斯的全部家产!也许我能拿这笔钱,帮他们赢回另一个五千万;可是,更大的可能,是我会在一把牌内,把它们输得干干净净……
这段时间以来,我已经习惯了,在自己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扭头向后看去;可是,这一次,我的身后空空如也,阿湖,并不在那里……
“您会接受这笔投资吗?”我已经思考得太久了,堪提拉小姐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这个……”我迟疑着说,“难道,他们不怕我会输掉吗?”
堪提拉小姐微微一笑:“阿新,您怎么会这么想?这五千万美元确实对你非常重要;它可以很大程度上提高您这场战斗的胜率。可是,您要知道,对他们来说,两百万美元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只要捕到几条大鱼,这两百万美元很快就回来了!”
我也知道,两百万美元对他们那些人不算什么;要不然,根本不用思考,我就会拒绝这个提议!可现在……我还是不能做出决定,我还需要一点思考的时间,于是我明知故问道:“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堪提拉小姐很耐心的解释:“陈大卫先生已经和我说过了这个问题。他说,无论如何,海尔姆斯先生也是巨鲨王俱乐部的一员。他们直接找您的话;第一,您未必会接受;第二,要是被那些别有用心的记者、或者其他人把这件事情宣扬出去的话;势必会造成巨鲨王俱乐部的分裂和不和。所以,萨米;法尔哈先生才找到我,请我帮他们这个忙。原本,他们以为还需要浪费很多唇舌才能说服我,可没想到,我会这么好说话;几乎他们一说出来,我就答应了……”
这个答案和我想的差不多;可我还是没办法决定下来;这可是五千万美元!我并不知道,当年的姨父到底有多少钱;但照我想来,在他最有钱的时候,也不过只有这个数字的两倍而已……可只要我点一点头,这么一笔以前连想也不敢想的巨款,就会被我换成筹码、放上牌桌!
只要我点一点头,我就将和菲尔;海尔姆斯进行全世界范围内,赌金最高的一场单挑对决!
可是,这笔钱并不是我自己的!要是我相信自己一定能赢,我也许会毫不犹豫的接受;可是,如果说一天以前,我还能够对这场战斗抱着平常心的话;但现在,我却一直被恐惧、害怕所包围,我对自己没有任何信心!
很明显的,我输掉这场牌局的机率……比起赢下来,要大得多得多!
堪提拉小姐继续说了下去:“他们还对我说,一定要让您接受这笔投资;而且最好对您,也把这件事隐瞒下来。可是,我很少撒过谎,想来想去,也找不到合适的说词,好不容易才想到‘爱情’这个词……但还是被您看穿了;就像您看穿了我偷鸡的那把牌一样……”
她又提到了那把牌,看得出来,对毕尤战法的第一次失败,她一直耿耿于怀。在我继续沉默的时候,她又问:“阿新,那把牌,您是怎么看穿我偷鸡的?根据毕尤战法的判断,您有99.975%的概率不会跟注全下……”
“我的确想要放弃了;但似乎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我一定会赢下这把牌……”我淡淡的说,“道尔;布朗森的《超级系统》里说过,在无法决定的时候,还是听从自己的感觉吧。”
“那么,这就是我祖父经常说的……牌感?”
我轻轻的点了点头。
“原来,所谓的牌感还真是存在啊……”堪提拉小姐轻轻的叹息一声,“看来,也许在计算、判断这些方面,毕尤战法已经登峰造极了。可是,它却还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忽略了人的因素。牌感……阿新,我想,巨鲨王们应该在这一方面比平常人要敏感得多吧?”
我摇了摇头,轻声的安慰她:“您不必过于在意牌感的存在。就算是最优秀的巨鲨王们,通常在一千把牌里,也未必能有一把牌,会产生如此强烈的牌感。”
“可那一把牌就会让我输掉一切……”堪提拉小姐喃喃的说道,不过她马上就重新微笑着对我说,“嗯,不管怎么说,这也只是小概率事件而已;对整场牌局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对了,阿新,您也不必过份在意,这次战斗里,别人会通过叫注看穿您的底牌;毕竟毕尤战法还没有被人接受。而在这场战斗之后,你有很多的时间,可以用于调整自己的叫注模式……”
我突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是啊,我即将面对的,是菲尔;海尔姆斯;而不是毕尤战法!至少在这场比赛结束前,我根本不用担心海尔姆斯会像毕尤战法一样,精确的猜出我的底牌!那么,我的胜率虽然不是很高,但也绝不会低得太离谱;在wsop的比赛里,我淘汰过他;而现在,同样的——
我大可和他一战!
我的信心渐渐恢复了;身体上的不适,也渐渐的、全都消失了。我感激的对堪提拉小姐微笑着说:“阿堪,谢谢您;我已经决定了,我会接受这五千万美元的投资。”
她微笑着点头,然后扭过头去,对临桌的辛辛那提小姐说:“明天你就去联系海尔姆斯先生,告诉他,因为毕尤战法研究所的投资,本次战斗的赌金提高到五千万美金;并且召开新闻发布会,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
“好的,毕尤小姐。”辛辛那提小姐掏出一个小笔记本,记下了堪提拉小姐的话。做完这一切后,她抬起头来,对我说:“邓先生,请您明天下午四点钟的时候,来恺撒皇宫的主新闻发布厅,共同召开这个新闻发布会。另外,您今天签下的合同里,都有赌金提高,就必须重新议定费用的条款;所以,明天我会去再次帮您谈妥这些赞助费、转播权的事情……邓先生,到时还要麻烦您来签署这些合同。”
“啊,不麻烦……谢谢您。” 第九十七章 夜机(上)
7月24日,是我来到拉斯维加斯后,最忙碌的一天。
早上九点,吃过早餐的我和阿湖,就一块出了门。和辛辛那提小姐会合后,我们马不停蹄的,去了昨天刚刚到过的那些地方;重签那些合同。
好在,无论是卡拉提娱乐场、还是bbc体育频道和《赌城日报》;他们都很清楚,比起一场一百万美元的小牌局,当赌金提高到五千万美元后,这场战斗对眼球的吸引力,至少要多上一百倍!当辛辛那提小姐对他们出示了、我和堪提拉小姐签署的那份投资协议后;根本不用我们开口,他们就很爽快的,主动要求增加给我的那些费用!
而且,除了《赌城日报》依然是按天计数外(专栏稿酬也涨到了每天两千美元);其他两家都改掉了前一份合同中、赛后支付的条款——卡拉提娱乐场一手给了我四十万美元;而bbc体育频道也提前付给我五十万美元,并且还在合同里注明,以后如果发行有关这场牌局的影音资料,他们还将给我销售额2%的版权费用。
接着我们三人赶回了恺撒皇宫;准备一番后,四点整的时候,新闻发布会如期召开。等到所有受邀前来的记者坐好之后,我和堪提拉小姐微笑着,一前一后的从后台走出来,并肩坐在了主席台上。
起初,当堪提拉小姐对记者们声情并茂的讲述、那个她对我一见钟情的故事时,一切都还算正常,秩序也井井有条;可是,当五千万美元这个数字,从堪提拉小姐的樱唇中吐出来的时候,我能够感觉到,那些记者们几乎接近疯狂!
台下一片哗然!凯撒皇宫的主新闻发布会厅里,嘈杂的音量越来越高!再没有人遵守新闻发布会的提问规则,大家争先恐后的涌上前来,七嘴八舌的问着不同的问题——就连临时客套主持人的辛辛那提小姐,也没办法控制这混乱的场面。
“毕尤小姐,您就不怕,邓先生会辜负您的期望,输掉这场牌局么?”
“邓先生,对毕尤小姐的盲目信任,您会不会感到很有压力?”
“毕尤小姐,您对自己的毕尤战法很有自信,是不是已经将这套战法传授给了邓先生,所以才敢于在他的身上,下如此重注?”
“邓先生,我记得上一次,是一位年轻女子替您做出的应战决定;现在,请您大声的告诉我们,您打算如何回应毕尤小姐的这份爱情?又打算怎样面对那位年轻女子?”
“毕尤小姐,您刚才说,您被爱情冲昏了头脑;那么,在这场牌局开始前,您会不会后悔自己做出这个决定;而决定撤出投资?”
“邓先生,您准备在什么时候,娶毕尤小姐为妻?”
“毕尤小姐,您和邓先生打算给那个女孩子多少分手费?”
“邓先生……”
“毕尤小姐……”
我们被这些记者彻底击败了!在辛辛那提小姐以吼叫的方式,宣布结束此次新闻发布会后,我和堪提拉小姐在她那两个保镖的保护下,狼狈不堪的逃离会场;早已知晓内情的阿湖,接应我们进了堪提拉小姐的房间——幸运的是,进了房间后,我们就安全了。在敲过几次门,却没有得到回应后;记者们并没有穷追不舍。对他们来说,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没错,如蝗虫般来去匆匆的记者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普雷西亚酒店——半个小时后,我、阿湖、还有堪提拉小姐惬意的坐在沙发上,从电视里看到了菲尔·海尔姆斯的那张臭脸。
在这种采访中,那位美女主持人总是首当其冲的。也许是因为我自己心情舒畅的缘故,芭芭拉小姐本就灿烂的笑容,在屏幕上看起来更是迷人——
就像当初拷问我一样;这一次,她也是微笑着、问那条坐在沙发上的巨鲨王:“菲尔·海尔姆斯先生,您郑重其事发下挑战书、所挑战的那位对手邓克新先生,在十分钟前和堪提拉·毕尤小姐共同发表声明,声称在得到毕尤小姐的投资后,他会向您提出,将您与他之间的牌局赌金金额、提高到五千万美元的要求;根据我们的估算,这个数字大约相当于您的全部家产……对此,您会勇敢的接受,还是懦弱的拒绝?”
看得出来,陈大卫、萨米·法尔哈等等那些巨鲨王们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之好。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刹,海尔姆斯的反应,和我当初听到、他挑战我的时候一模一样——海尔姆斯的脸上依然保持着那份微笑,但坐在沙发上的三个人,都清清楚楚的看到,一团烟灰,从他手中那支雪茄轻轻掉落。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依然无愧于巨鲨王的称号,在这种时候,他还能保持自己的风度(如果他还有所谓“风度”的话),笑着在摄像机前侃侃而谈:“对于邓先生单方面提高赌金的事情,我还没有得到他的正式通知。所以……对不起,无可奉告。”
可是,如果芭芭拉小姐会被他的一句“无可奉告”打发掉的话;她怎么还可能是一位全美知名的节目主持人?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我们就一直看着屏幕里,芭芭拉小姐锲而不舍的追问;海尔姆斯则一直保持着沉默。这沉默,直到美女主持人拿出一张报纸才被打破……
“海尔姆斯先生;这是7月22日的《赌城日报》,让我来给您读读这一段……‘如果邓先生愿意提高赌金数量的话,无论这个数字是多少,我都会欣然接受’。请问,您会逃避这场战斗,并且对全世界的人食言吗?”
“当然不会……”海尔姆斯嘟哝着说道。
“那我能不能把您的答案理解为,您决定勇敢的接受这个要求;并且将您的所有家产都拿出来,摆在牌桌上,和邓先生豪赌一场?”
海尔姆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狠狠的看向芭芭拉小姐,可芭芭拉小姐也毫不退让的与他对视……最后,那条巨鲨王终于极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没有给他哪怕一分钟的思考时间,芭芭拉小姐马上继续问道:“那么,还有一个问题,海尔姆斯先生;即使对您而言,五千万美元也不是一个可以随随便便拿得出来的小数字;您是会像邓先生一样寻求投资,还是会自己凑够这笔钱?”
海尔姆斯很不耐烦的回答:“对不起,我现在还没有决定。”
“如果您决定寻求投资的话,我是不是可以说,这是一种不自信的表现?或者说,您认为自己没有必胜的把握?”
这连珠炮般的问题、终于激怒了那个素以脾气暴躁而闻名的巨鲨王;他愤怒的站了起来,那一刻,所有人都在电视屏幕里,看到他的脑袋急速变大……屏幕晃动了几下后,变得一片黑暗;而半分钟后,当画面重新清晰起来,场景已经切换到了海尔姆斯房间外面的走廊。
芭芭拉小姐手握话筒,一脸遗憾的对观众们说:“我想大家都看到了,在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菲尔·海尔姆斯先生拒绝回答最后一个问题,并且将我们赶出了房间……”
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为了躲避埋伏在马靴酒店的那些记者,这个晚上,我和阿湖就住在了堪提拉小姐的房间;而她自己,则去了辛辛那提小姐的房间里过夜。
7月25日,辛辛那提小姐代表我,正式通知菲尔·海尔姆斯,要求提高赌金金额;海尔姆斯的回应相当迅速——他答应将赌金金额提高到五千万美元;但要求我们给他三天的时间,用于筹集这笔赌金,对这个要求,我和堪提拉小姐,都很“大度”的同意了。
7月28日下午三时,卡拉提酒店的主新闻发布厅;在至少八百位记者的注视下;我和堪提拉小姐从右侧走上主席台;而菲尔·海尔姆斯则和他的妻子从左侧走了过来。我们相继入座,彼此都没有和对方打招呼;也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对方一眼。
在卡拉提娱乐场经理乔丹·哈尔平的主持下,我和海尔姆斯分别在这份有史以来最高赌金单挑对决牌局的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各自拿出五千万美元的支票,经公证员验证无误后,交到哈尔平的手中。
交换了协议之后,我们分别和哈尔平握手;随后我对海尔姆斯伸出手去;可他却看着台下,装成视而不见;最后,还是在他妻子的不断劝说下,他才把脸转向我,一脸不耐烦的、也对我伸出手来。
我们对视了很短暂的时间,我能够感受到他墨镜后仇视的目光;但我只是对他淡淡一笑,再把脸转向台下,在摄像机的拍摄下、以及镁光灯的不断闪耀下,我们都露出了虚假的……微笑。 这么好的推荐不要错过了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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