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牌 • 第一百七十五章 • 情愿荒废(上)
第一百七十五章 情愿荒废(上)巨鲨王、或者鲨鱼之间的对话,是不需要说得太明白的;所谓闻弦歌而知雅意,只需要提起上半句,对方就会知道你想说的下半句是什么。何况我还曾经冒充过堪提拉小姐一段时间的男友;还曾经和她一起,在那个铃子花的世界里,并肩战斗那么久!
“所以,你打算把毕尤战法传授给她?”我微笑着转过头去,问低垂着头的阿湖,“你想学吗?”
阿湖点了点头,然后她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可是,阿新,堪提拉小姐说;我要学习毕尤战法的话,就得去毕尤战法研究所呆上半年……”
也就是说,只要我把头轻轻点下去,我和阿湖就将分开半年时间!我下意识的就想要拒绝堪提拉小姐的提议。我知道阿湖不愿意离开我,而我也确实不愿意让她离开!
可是……堪提拉小姐说得没错;阿湖和我一样,也是一位牌手!
而算起来,从我结束wsop旅程当夜,我从马靴酒店陈大卫vip房间里,把她叫出来之后;直到今天这场小型mtt。除了在阿进的网上牌室,为去台北的那张飞机票拼博那次之外,她根本就没有玩过一把牌!一把也没有!
看着面前低垂着头的女孩子,我突然觉得,自己原来是这样自私的一个人,从来都只顾自己的感受,而忽略了身边的人……是地,我愧对于她!
还好。现在明白还不算晚;既然阿湖自己也想学习毕尤战法,那我当然会支持她的决定!而我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让她专心的学习;而不为我分心!
这一切念头都是电光火石间挤入我的脑海的,我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我轻轻捧起阿湖的脸,笑着对她说道:“现在是十二月,等你技艺大成、破关而出地时候,大约在六月的样子……正好能赶上wsop本赛;对吧?”
“嗯。”阿湖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她才反应过来,惊喜交加的问我。“你也觉得我应该去学习毕尤战法?”
“当然。”狠狠心,割下心中千丝万缕的不舍,我强笑着说道,“还记得道尔布朗森庄园里的那些巨鲨王吗?到时你就可以用毕尤战法,把他们的筹码全部扫过来;让他们知道,比起发牌员那份很有前途的职业,你更适合当一名牌手。”
阿湖已经被我的话感染了。她开始笑了起来,似乎也在憧憬那一幕地出现。可是,这笑容只维持了很短暂的时间;阿湖就回到了现实之中,她犹豫着问道:“可是,阿新,六个月的时间……”
堪提拉小姐适时的插了一句话:“其实在hsp前半季结束后,阿新也可以来达拉斯陪杜小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hsp上半季是在六月上旬开始的。而那个时候,杜小姐也就差不多毕业了;完全可以一起回来拉斯维加斯。”
“是的,阿堪说得没错。”我微笑着牵起阿湖的右手,凝视着她无名指上那枚戒指,轻声说道,“何况。冒斯夫人不是说过吗?尽管分开过一段时间;但它们最后还是会在一起地,不是么?”
扑克名人堂的活动结束了,堪提拉小姐走了,阿湖也走了。而我,却依然奋斗在hsp的牌桌之上;这是一场艰苦之极的马拉松,在冲过终点之前,再大的领先优势也无济于事;只要犯下哪怕一个最小的错误,也许就会让我倒在终点线前!
在翻牌出现之前,丹哈灵顿加注到三万五千美元;所有人都弃牌了;我手持红心ak,再加注到七万美元;正如我所料。哈灵顿并没有再加注。而只是简单地跟注。
这一天上午的比赛里,我很少用边缘牌、或者不怎么好的底牌进入彩池。但那并不代表我再度改变了风格;而是因为我拿到了很多大牌!kk、qq、ak……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大牌老是被发牌员送到我的手上;光是口袋对子a我就拿到了三回!
但在所有手握大牌夺下彩池的牌局里,我都没有亮出自己的底牌。我相信,在中午看到比赛录像之前,大家已经把我看成了一个攻击流牌手!这很好,他们会为此而付出代价的。
可是,在翻牌发下来之前,我忍不住开始猜测哈灵顿的底牌。换成任何一位其他牌手,我都敢说,自己已经领先了;但哈灵顿不同!他是一个极度保守的牌手;加注超过六倍大盲注,对他来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也就是说,他地加注,和跟注,只可能代表着,他拿到了真正地大牌!
但是,我必须猜中他的底牌!任谁都能够理解,当翻牌发下一张k地时候,对上口袋对子a、或者口袋对子q;那将会是截然不同的输赢!而哈灵顿的成功,就是建立在这aa与qq之间……
所有人都清楚,哈灵顿只会在持有真正的大牌时,才会进入彩池;可是,不要忘记,全世界还有几十万牌手,都在这样玩牌(尤其是网络牌手和初学者);但拿到wsop无限注德州扑克金手链的,却只有他一个人!
“我下注……二十万美元。”
哈灵顿的声音穿透了耳塞,传进我的耳朵里。在墨镜的遮挡下,没有人知道,我正茫然的看着那三张翻牌——方块k、草花3、草花2。
在真正步入巨鲨王的世界之后;我发现,《哈灵顿在牌桌上》在巨鲨王们的眼中,评价似乎并不是很高。任何一位巨鲨王,都可以很轻易的指出这本书里的错漏;他们觉得,这本书只能培养出一大堆呆板、机械的,试探性下注遇上猛烈反击时,毫不犹豫就选择弃牌的鱼儿。事实上,听过太多诸如此类的评价后,我也忍不住对这本带领我进入sng世界的书,产生了怀疑。
但是,当我重温《哈灵顿在牌桌上》,以及和其他一些扑克教战手册做出比较之后;我才发现,也许的确这本书并不适用于巨鲨王,因为每一条巨鲨王都有自己的风格;而总体来说,这风格是偏向于攻击性的。但是,再没有一个人,会把扑克的世界写得如此清楚!即便是《超级系统》,也是一样!
而哈灵顿也在这本书里,把自己的玩牌风格,毫无保留的披露出来——可是,我依然不知道他的手里拿到什么牌。因为我腕上的手表,即便和格林尼治天文台的时间分毫不差;我也不可能知道,哈灵顿的手表正好走到多少秒!
没错,《哈灵顿在牌桌上》清楚的写着,持有aa的时候,当秒针走到0和48的数字之间,在无人进入彩池时,加注六倍大盲注;而持有qq的时候,加注六倍大盲注代表秒针走到49和0之间……看穿其他牌手的底牌,这很困难,但并非不可能做到;可是,我永远看不到,哈灵顿腕间的那块手表!
我轻轻的咀嚼着口香糖,一直难以决定;直到发牌员催促我叫注……
“我申请暂停。”
三十秒钟很快过去了;而我也推出了一叠一万美元的筹码。不管怎么说,哈灵顿有的概率持有口袋对子q;我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弃牌!
绿色的帽沿遮住了哈灵顿的眼睛;而我的眼睛也被墨镜和帽沿遮住;我们彼此都看不到对方的眼睛,但还是那句话——不是每个人都会眨眼,但每个人都必须叫注!
在一张无关紧要的转牌发下来后,丹哈灵顿微笑着,推出一叠五万美元的筹码:“我下注一百万美元。”
我连续做了两次深呼吸,彩池已经被这位老人构建得很大了,但我却依然不知道他的底牌是什么!可以想见,我如果跟进彩池;在河牌出现后,我必须投入更多的筹码,才能看到伏在哈灵顿面前的那两张扑克牌到底是什么!
拿五百万美元、乃至一千万美元;去看两张未知的底牌……这不是我的风格!我长长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把牌扔回给发牌员。而一种令人感觉无力的挫败感,也在这个时候,从我的体内蔓延开来。
“神奇男孩,即便是巨鲨王,也终究只是人;而不是神。”一直安静的看着这把牌局的詹妮弗哈曼,微笑着安慰我,“你不能老是想着在每一把牌里,看穿每一个对手的底牌。真是那样的话,就不会再有人玩扑克了。”
“是的,我知道。”我轻声回答道。
很多人都曾有过这样的经历,从某一把有些特别的牌之后,幸运女神似乎突然间就离你而去了。而我也正是这样,大牌仿佛都在这把牌后,全部抛弃了我……在连续弃了很多把牌后,我终于在大盲注位置上,手持红心8、9,让牌进入彩池。
而意想不到的翻牌也在同一时间出现了——红心q!红心j!红心10!
第一百七十六章 情愿荒废(下)
这是每一个手持同花连续牌进入彩池的牌手,都梦寐以求的翻牌!
好吧,我得承认,我只是一个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有拿到的人。尽管我可以对大多数的彩池比例、抽牌机率倒背如流;但事实上,这只是一种熟能生巧的条件反射而已。和其他那些巨鲨王相比,我在理论知识的掌握上,很明显就差了一大截。我从来没有接触过高等数学,就算中学的数学、尤其是概率学,也学得并不好。而我也从来就没有去无聊到计算,五张牌抽中同花顺、或者七张牌抽中同花顺;这种也许十年才能遇上一次的概率。
但不管怎么说,我想,这样的概率,不会比我在内地买彩票中到五百万大奖,大上多少……无论如何,我相信自己已经陷入了巨大的底牌优势之中,而最大的优势就在于,没有人能够猜到,一位攻击流牌手(这是我在4日的比赛里,以及6日的上半场比赛里,给大家留下的牌桌形象)会持这种不错的边缘牌,只是让牌进入彩池。
没错,如果是陈大卫这样玩牌的话,我也只会认为,要么他就是拿到了真正的大牌,正在对牌桌上的所有人设下陷阱;要么,他的手里就是有一张2或者3这样的烂牌——所以说,对了解自己牌桌形象的人,适当的改变一下风格,才是赢钱的诀窍。
小盲注位置上的车敏洙轻轻敲了敲牌桌,我也很快地决定让牌。詹妮弗哈曼、蜜雪儿卡森、还有古斯汉森。在翻牌前都已经弃牌了,所以接着轮到丹尼尔内格莱努,他犹豫了一阵后,左右看了看,下注五万美元。
丹哈灵顿很快的加注到十万美元;车敏洙弃牌。现在,轮到我做决定了。
连我在内,还有三个人呆在这个彩池里。而唯一能击败我的底牌。是红心a、k。内格莱努的下注,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但哈灵顿的加注。却对我造成了些许困扰。他会拿到红心a、k吗?
我很快就得出了答案:当然不会!
虽然我和丹哈灵顿同桌玩牌的经历少得可怜,但在攻读《哈灵顿在牌桌上》地时候,我就已经对他的风格极为了解了。甚至在很长地一段时间里,这也就是我自己的风格!
的确,同花或者不同花的a、k,是真正的大牌。但在公共牌没有任何帮助的时候,到最后。这也不过是一把a大的杂牌而已!和所有真正地大牌一样,a、k并不适合对抗太多牌手(与此相反的是同花连续牌,持有这种底牌时,总是希望进入彩池的人越多越好的,因为只要击中同花或者顺子,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可以狠赚一笔)。我以前拿到这种牌,都会在翻牌前加注。以避免太多人挤进彩池。而这套理论和玩法,正是哈灵顿教给我的!
内格莱努越过彩池的下注,只是想要利用这令人恐慌的翻牌,以最小的代价夺得彩池而已;他大约持有红心k和另一张红心。我清楚这一点,而哈灵顿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地这个试探性加注;只能代表一件事——
哈灵顿的手里,有一张红心a!
也许他击中了同花。也许没有;但既然红心a、k分持两家,我就什么都不用怕;我完全可以加注……到四十万美元。
我曾经说过,和充斥着鱼儿们的牌桌不同,在hsp的牌桌上,所有的巨鲨王都会观察、分析你的每一个叫注;并且拿来和之前对你牌桌形象所做出来地判断、总结做出比较;如果这比较的结果是异常的话,他们的脑筋就会开始快速转动,直到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然后对这解释深信不疑;并且完全以这个解释为基础,展开行动。
所以这就是我过量加注的缘故,尽管这样的加注看起来并不合理。但我知道。他们会把这视为翻牌后拿到小同花的牌手,对正在抽大同花牌手的一种抵抗;我并不害怕他们会离开这个彩池——只要他们对我这个加注。做出了合理的解释,我就完全可以将他们中某一个人一杆清台,并且顺手也把另一个人面前筹码地一部分,移到自己地面前。
内格莱努在犹豫了一阵,甚至还申请了一次暂停之后,再加注到一百万美元;而哈灵顿则在迟疑了很长时间后,决定跟注。
我和内格莱努都宣称,自己已经拿到了同花;而哈灵顿依然还冒着像是三明治一样,夹在我们再加注之间的危险,决定跟注;他地牌已经完全可以确认了——哈灵顿有一张红心a,而且是口袋对子a;他正在做两次大同花的抽牌。
如果我真的拿到了小同花,我会怎么玩?再加注吗?当然不!于是我也再次推出六十万美元的筹码。紧接着,转牌发下来了——方块q。
在重重武装的遮挡下,应该没有人能看到我的面无表情。大家只是看着我让牌,然后内格莱努快速的推出了两百万美元的筹码。
“我跟注。”哈灵顿一边用右手洗着筹码,一边淡淡的说道。
这张q给了我额外的机会,牌面已经出现了四条或者葫芦的可能性。因此,这种时候我的加注,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三个牌手里,有两个拿到了同花;还有一个正在做最大同花的抽牌;而我的加注,会被他们当成偷鸡——伪装成拿到四条或者葫芦的偷鸡。
是的,我加注到四百万美元,而内格莱努毫不犹豫的再加注到六百万美元。
丹哈灵顿申请了一次暂停,然后他把手放在底牌上,并且保持着犹如老僧如定般的坐姿,绿色的帽沿被压得很低,谁也没法看到他的表情;和他的心情。
直到时间一分一秒的走完,在发牌员再度催促他叫注之后,他摇了摇头,把那两张扑克牌扔回给发牌员。
他是对的,因为接下来,我理所当然的会……“再加注到一千万美元。”
“我再加注到一千五百万美元。”内格莱努轻声说道。
哈灵顿已经弃掉了红心a,再没有任何牌可能胜过我的同花顺了。我举手对发牌员示意,轻声问道:“他还有多少筹码?”
“一千一百七十三万美元。”发牌员在点算清楚后,对我说道。
而我在往彩池里,投入一千一百万零七千美元后,还有两千多万美元;在这种时候,我看不出还有比全下更好的叫注方式了。于是我轻声说道:“我全下。”
内格莱努有些惊愕的看向我,但他看不到我的眨眼,看不到我的皱眉,也看不到我的耳根究竟有没有发红……他唯一看到的,就是我在说完“全下”两个字后,一如往常般咀嚼着口香糖的嘴巴。
所有人都静静的等待着内格莱努的决定;一阵令人窒息的紧张感,从牌桌上无声的扩散开来,在整个房间里悄然蔓延。终于,在发牌员刚刚张开嘴,想要催促他叫注的时候,内格莱努做出了决定——
“我跟注全下。”
在他这句话说出来的一瞬间,充斥在整个房间里的紧张感,就荡然无存了。所有的人都长出了一口大气。然后我听到蜜雪儿卡森则微笑着说道:“如果我没有算错的话,无论谁输谁赢,这都将是史上赌金最高的一把牌,对吧?”
“是的,彩池赌金五千八百四十九万三千美元;超过了上次那把五千七百万美元的牌。”发牌员在清点过彩池里的筹码后,对蜜雪儿点头说道。
而古斯汉森则阴沉着脸,对丹尼尔内格莱努说道:“鲍牙,你又犯下舍不得大牌的错误了。”
“是吗?”内格莱努站起身来,脱下西装搭在椅背上,并且松开领带,和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然后他做了两次深呼吸,再对汉森说道,“上次是我拿到葫芦,输给了你的四条,对吧?”
“是的。”汉森冷冷的回答道。
“那么,难道这次我的四条还会遇上同花顺?”内格莱努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抓起面前的两张扑克牌,“啪”的一声,把这牌用力的摔在牌桌上——那是一对黑色的q。
“这是把冤家牌。”我摇了摇头,轻轻的翻出了自己的底牌——在河牌发下来之前,这局史上赌金最高的一把牌,就胜负已分。
可是,戏剧性的场面还没有结束——就在我和内格莱努两只潮湿的右手轻轻相握、而所有人都在称赞我或者安慰他的时候;我听到了“呯”的一声沉闷的响声。
大家都扭头向声音发出来的地方看去,丹哈灵顿正带着无法自抑的愤怒,狠狠一拳砸在牌桌上。我很难形容出他此刻的表情;只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发牌员尽责的发下了最后一张无用的河牌,那是一张——红心k。 第一百七十七章 时间瓶(上)
这的确是一把冤家牌——四条对同花顺对皇家同花顺!可是,在幸运女神的关照下,笑到了最后的那个人,是我。
在和每一个人握完手后,丹尼尔 内格莱努掏出钱包,拿出五张一百美元的钞票,递到发牌员的手上;并且微笑着说道:“辛苦你了。 ”
我本能的以为,这句话是一个失败者愤怒的反讽;但我错了。 内格莱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从他的脸上,我只看到了——真诚。
除了这真诚,还有平静;那是一种真正的、波澜不惊的平静。
如果不是那通红的脸,和凌乱的衣着;我完全看不出来,他就是那个刚刚在一把牌里,输掉两千多万美元的倒霉蛋。
“詹妮弗小甜心,在第一天比赛的时候,你说的那个英雄……是我。 ”在内格莱努拿起椅背上的西装时,他还保持着笑容,和身边的詹妮弗 哈曼开着玩笑。
“你决定跟注全下的那一刻,也他妈的很像个英雄。 ”古斯 汉森不满的大声说道,“加上我那一次,记住,你这辈子英雄过两次。现在,你有足够的时间,可以用来好好反省一下,为什么总是把辛辛苦苦挣到的钱,送到别人手里……我的英雄。 ”
内格莱努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 但最后他只是咧开嘴,对着大家笑了笑。 然后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低着头,走出了比赛房间。
在接下来的牌局里,所有人似乎都失去了战斗的意愿;大家一直都在不停的议论着那把牌;直到巡场走进房间,通知我们场间休息的时间到了。
弃掉了皇家同花顺的丹 哈灵顿,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双手按住牌桌,板着一张扑克脸。 很严肃地对大家说道:“在场间休息后,你们的注意力就要集中在我的身上了。”
“为什么?”詹妮弗 哈曼眨着一双大眼睛,不解的问道。
哈灵顿摇了摇头,带着些许沮丧,轻声说道:“因为我一生中所有能犯的错误,都在那一把牌里犯光了。 ”
在安静了一阵后,大家一个接一个的笑了起来。 然后蜜雪儿 卡森优雅的站了起来,对哈灵顿说道:“那把牌你没有犯任何错误。你只有一张牌的机会,很明显,彩池比例对你极为不利。 就算是我,也不会继续和他们拼下去。不仅仅是我一个人;我想,任何人都不会为2%地机会,把一切筹码都推进彩池吧。 ”
“可是我有很强烈的感觉,我知道自己能赢下这把牌。 ”哈灵顿辩解道。
“哦,你是说牌感?”古斯 汉森慢慢的站了起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 拿最后的一千多万美元去买一张牌,这不是你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所以,绿帽,不用过于介怀;接下来好好玩就是了。 ”
然后他转向我,对我说道:“神奇男孩。 你也不要过于骄傲,HSP比赛还才刚刚开始;而德州扑克,是一种非常危险的游戏。 ”
“是的,我知道。 ”我轻声回答道。
大家都没有再说什么。 纷纷离开比赛房间;向凯撒皇宫酒店的餐厅走去。 汉森、哈灵顿和蜜雪儿走在前面;而詹妮弗、车敏洙和我,则落在了后面。
“神奇男孩,你不会介意铁面地话吧?他一直都是这样说话的。 ”詹妮弗看着前面汉森的背影,轻声对我说道,“但事实上,他是一个好人。
和草帽老头一样,他也喜欢帮助别人;只是……他们使用的方式不同。 ”
我点了点头:“是的,我当然不会介意……我知道他是为我好。 ”
车敏洙也笑着对我说道:“不管别人是怎么看地;但我要说。 那的确是一把漂亮的牌。 ”
“车先生说得没错。 ”詹妮弗指着餐厅的方向,微笑着补充道,“我想,记者们很快就会找上你了。 ”
是地,当我们刚刚走进餐厅,明显已经等待了很久的美女主持人芭芭拉小姐,就手握麦克风,带着一群拿着摄像机、相机的记者们。 风风火火的向我走了过来。
“邓克新先生。 您能接受一下我们的采访吗?”
“当然可以。 ”
在那些记者们做准备工作的时候,芭芭拉小姐微笑着说道:“我就知道。
邓先生应该不会拒绝我的采访;事实上,最近我还在休假期间;但在看到邓先生的那把牌后,我就给电视台打电话,主动要求参与这次采访工作了。 ”
“为什么?”坐在我身边地詹妮弗,好奇的问道。
“因为还在Wsop的时候,我就感受过邓先生的神奇了。 ”芭芭拉小姐用她那甜蜜的声音说道,“我想,我应该是全世界第一个叫过他‘神奇男孩’的人。就算为了这份先见之明,我也不会放弃这次采访。 何况Wsop之后,对菲尔 海尔姆斯先生的挑战,我也全程参与了采访和录制工作……我和邓先生是好朋友,不是么?”
“当然,芭芭拉小姐;我们当然是朋友。 ”我笑着说道。
因为场间休息后,还有四个小时战斗的缘故;在HSP工作人员地干涉下,我只回答了几个问题,这次现场采访就结束了。
但芭芭拉小姐似乎没有任何不满地意思;她只是一边对我说着“谢谢”,一边掏出十张一百美元的钞票,递给我:“这是您地采访费。 ”
我接过钞票,对芭芭拉小姐说道:“我想您还没有吃过午餐吧,不介意的话,一块吃点东西?”
“不用了,邓先生。”她微笑着回答,“我刚才说过,我还在休假期间;而您也知道,休假的时候,这样那样的事情绝不会比工作时更少;所以我只能很遗憾的向您道别了……不过在结束休假之后,可能我就会经常来找您要新闻了;您不会烦我吧?”
“当然不会。 ”我笑着摇了摇头,“您怎么会这么想?”
在侍应生送上午餐之后,芭芭拉小姐离开了。 而一直没有做声的詹妮弗、和车敏洙,也开始了闲聊;而我当然也偶尔参与进他们的话题。
“还记得那个时候,我总是能在‘新边疆’赌场经常看到您。 离开牌桌的时候,您在玩牌;睡醒后回到娱乐场,您还是在玩牌。”车敏洙像是所有念旧的人一样,开始缅怀从前,“那个时候我总是很奇怪,您是一个女人,而且看起来是这样瘦弱,怎么会有那么好的精神?”
“是的,那段时间我经常连续玩七十二个小时以上。”詹妮弗幽幽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也知道这样对身体不好;而且在连续玩过十二个小时后,我的大脑就已经开始变得空白起来了,只能完全凭着本能玩牌。 但是……”
我和车敏洙都沉默着,听詹妮弗说了下去:“但是,那个时候,我只要躺在床上,一闭上眼睛。
我就会看到金手链、Wsop决赛桌、最高赌金牌桌……我很难忍受,醒来后发现这些不过只是一场梦;而我不得不再次坐进盲注50/100美元的牌桌,眼睁睁看着鱼儿们从我身边走过,坐进高一级、或是更高赌金牌桌的感觉……”
詹妮弗说得是如此动情,以至于我们两个男人都听得有些动容。 过了一会儿,车敏洙才轻声说道:“好在,现在您不用这么拼博了。 ”
“是的,我是一个很幸运的人。 ”詹妮弗笑着说道。
车敏洙咽下了最后一口食物,然后他放下刀叉,一边拿餐巾抹着嘴,一边看似不经意的问道:“那么,詹妮弗女士;我可以冒昧的问您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赌徒;但无论赢到多少,我生活的重心,始终都在围棋上。 所以我对真正的巨鲨王生活很感兴趣。
可是,在那个时候,我觉得您的生活就只有扑克、牌局……而现在,在牌局之外,您通常会做些什么?”
詹妮弗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她微笑着说:“现在吗?我会在玩牌之余,教育我的孩子们;偶尔和丈夫出门旅游;参加一些慈善活动……”
“不,您误会我的意思了。 ”车敏洙摆了摆手,“我想问的是,除了玩牌之外,您还有什么别的业余爱好吗?比方下棋、弹琴……这些。 ”
詹妮弗微笑着摇了摇头:“玩牌是我的工作,而我的业余爱好……也只有玩牌。 ”
“我从很多巨鲨王嘴里都只听到这个答案。 ”车敏洙把头转向我,“那么,邓先生,您呢?”
“我?”我轻轻的放下刀叉,看向车敏洙;他正一脸好奇的等着我的回答。
业余爱好……这个词离我已经太遥远了!在我小的时候,我喜欢和工厂里的小孩子们一块踢球、打架;也喜欢安静的坐在棋盘边,看着两个老人下象棋;可是现在……
在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我轻轻的摇了摇头。 第一百七十八章 时间瓶(下)
车敏洙一边看着我和詹妮弗的脸,一边小心翼翼的措词。 他轻声说道:“那你们难道从来都没有觉得……这样的生活很无聊?”
“无聊?”詹妮弗 哈曼笑了起来,“车先生,您怎么会这样认为?”
“我曾经看过一部关于德州扑克的电影。 里面有一段话是这样的……”车敏洙说道,“拉斯维加斯的某一家娱乐场,是全世界扑克牌的中心。 道尔 布朗森、陈大卫、菲尔 海尔姆斯……这些传奇人物把这家娱乐场当成自己的办公室。 每过几天,就会有一个亿万富翁来到这里,想打败世界冠军。但通常,当他们回去的时候,除了一个精彩的故事,和空空如也的钱包;就什么都没有了。 ”
“办公室?这个词用得很贴切。 ”詹妮弗笑着说道,“您说的这部电影我没有看过;但在另一部关于德州扑克的电影里,我曾经参与过演出。 ”
车敏洙微笑着点点头:“是的,您说的那部电影,我也曾经看过;您在里面演得很传神,就像身处真正的牌桌一样。可惜将您淘汰出局的那把牌,设计得太弱智了,不是么?”
“那是因为,我只是配角。”詹妮弗咧开她的大嘴,毫无淑女风范的笑了起来,她斜了我一眼,然后说道,“电影里就是这样的,主角永远只能被感情和河牌击倒;而弱智牌,则是配角出局的专利。 ”
“我不记得是从哪里听说的了……”车敏洙轻轻扬起头,像是在回忆深处找寻什么,但他最后还是失败了。
微笑着摇了摇头,他对我说道,“陈大卫先生似乎也曾经说过同样的话。 感情和河牌……尽管我的记忆力并不好,但我还是可以确信一点。 他所说的,就是邓先生。那么,难道陈大卫先生认为,在扑克的世界里,邓先生可以成为主角?”
“车先生,东方快车地话,只不过是对后辈的一种激励而已;不能当真的。 就像您也经常会对请您教棋的那些人说,你们会是将来的世界冠军一样……”我淡淡的说道。
“至于主角……事实上,在每个人的一生中,所有人都是自己故事的主角。 不是么?”
“您说得没错。 好吧,让我们从电影里回来……”车敏洙微笑着说道,“詹妮弗女士、邓先生,就是‘办公室’这个词,让我觉得有些疑惑。如果巨鲨王们只是将玩牌视为一种工作地话……”
“这本就是一种工作。 ”詹妮弗轻声打断了车敏洙的话,“就像贝克汉姆的工作是踢足球;乔丹的工作是打篮球;卡斯帕罗夫的工作是下国际象棋一样……本质上。我们并没有任何不同。 ”
车敏洙摇了摇头,看得出来,他并不满意詹妮弗的回答:“可是……这样吧,让我拿自己来举个例子。 两位都知道,我是一个棋手。 而围棋也是一个胜负输赢的世界。但和扑克世界根本不同的地方,就在于无论输赢,我都可以拿到对局费和奖金;区别只是这钱地多少而已。 但在扑克的世界里,如果我输了。 那我损失掉的,就是我自己的钱。”
他喝了口饮料,接着说道:“这是一项蕴藏着巨大风险的运动,就连海尔姆斯先生这样地巨鲨王,都没能逃脱破产的噩运。不管怎么说,我都很难做到,心平气和的把它看成一份‘工作’;而我想,这个世界上。 也没有哪位父母亲,愿意看着自己的孩子成为一名职业赌徒。 ”
“您说得没错。 ”詹妮弗把手撑在餐桌上,像是这样做,就可以加重她地说服力一样,“但所谓的风险,是对鱼儿们才会有的;当然,讨人嫌是一个特殊的例子,但我相信。他会很快回到应该属于他的最高赌金牌桌上来。 这么说吧。 如果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掉进河里;那当然是一件生死大事;而对一个喜好游泳的人来说。 则正好能让他玩得开心。而讨人嫌就是那种无比热爱游泳、而又有很高的游泳技巧地人……可是,车先生,您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游泳;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玩牌。能把这当成一种工作的人,少之又少。 ”
我也点头附和着说道:“车先生,事实上,任何一种工作都会有风险的。 像我的姨父……”
说到这里,我的心突然猛的一痛!但我还是坚持着,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就在今年年初的那场金融风暴中破产;还有前几年地次级债危机……事实上,从事玩牌这份工作地风险,远远比不上股市和期货市场的风云变幻。那么,为什么他们就可以自豪地说,我的工作是操盘手或是金融专家;而我们就不可以骄傲的告诉别人,我的工作,是一个职业牌手呢?”
“好吧,詹妮弗女士、邓先生,我得承认,自己被你们两位说服了。
”车敏洙摇着头说道,“可是,请原谅一个老人的固执吧;我始终认为,玩牌做为一种爱好,才更容易让人理解……你们见过工作时间坐在办公室,而大部分的休息时间,也坐在‘办公室’里的人吗?我可不相信,每一条巨鲨王都是工作狂。”
“我这一辈子,和很多人打过交道。”没等我和詹妮弗说话,他马上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职业九段棋手、跆拳道黑带、世界知名的钢琴家和小提琴手……但扑克世界的巨鲨王,是我所见过最特殊的人群。你们似乎心甘情愿于把自己的一切、直至生命,都贡献给那五十二张扑克牌。 可是,生活不应该是这样子的。事实上,任何一个我认识的人,都会在工作之余,做一些自己喜欢的其他事情;除了你们……”
“因为玩牌就是我们最喜欢做的其他事情。 ”
就像一扇冷冷的铁闸被放下来一般,在詹妮弗 哈曼的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我们的谈话就到此为止了。 直到下半场的比赛开始,我们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坐在原本属于丹尼尔 内格莱努那个座位上的,是金杰米。 在整整四个小时的比赛里,他都一直聚精会神的玩着牌,很少说话;而无论是古斯 汉森,还是我,都不是喜欢在玩牌时说话的人;哈灵顿似乎还沉浸在上半场那把牌的沮丧之中,也很少说话;至于车敏洙,他和巨鲨王的世界格格不入,除了讨论牌局,也绝少有说话的机会……
于是满桌的五位男牌手,就在听着詹妮弗和蜜雪儿 卡森两条女巨鲨王,谈论化妆品、衣饰;商议一块购物、以及讨论如何照顾好丈夫、和教育好孩子……等等这些令人抓狂的话题中,如坐针毡的度过了这一天的下半场比赛。
曾经像车敏洙一样,以客座牌手身份,参与过第六季HSP的《花花公子》创办者休 汉弗纳,曾经说过一段很经典的话:“HSP在很多人眼里异常神圣。但我要说,其实这和一场在摄像机前的作爱,没什么区别。大家花上很短的时间前戏;然后就开始不停的用各种姿势折腾对手;在把对手弄到疲惫不堪的同时,自己也累得半死;到最后,在这场作爱里你找不到一丝快感;当每一天摄像机停止转动的时候,你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感慨一声‘终于结束了’。
而当你想到,明天又要在摄像机前,和相同或者不同的美女,做出相同的事情,你甚至都没有力气去绝望——因为你已经麻木了。 ”
是的,在“前戏”结束之后,从第三天的下半场比赛开始,随着丹尼尔 内格莱努的出局,牌桌开始变得沉默;每个人都比之前更加投入于牌局之中……短短的四个小时,而我却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尽管我在这四个小时里,又赢到了三百万美元的样子;可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我唯一的感觉就是——终于结束了!
看得出来,不光是我一个人这样想!当聚光灯暗了下来,摄像机也停止了工作的时候……牌桌上所有人,都开始丝毫不顾及形象的打起哈欠、伸起懒腰!即便是平素最讲究优雅的蜜雪儿 卡森,此时也旁若无人的长长叹息一声,毫无风度的脱掉脚上的高跟鞋,把脚架在牌桌上,轻轻揉着自己的脚后跟。
“这真是一场艰苦的牌局。 ”车敏洙懒懒的倚在椅背上,对我说道。
“是的。 ”我一边用双手的姆指在太阳穴上按着,一边回答道。
车敏洙疲累的声音再次响起:“杜小姐去了达拉斯,那现在邓先生是一个人住在酒店里?”
“是的。 ”
“那邓先生通常晚上会做些什么?”车敏洙好奇的问道,“和他们一样,再去别的娱乐场玩牌吗?”
“不。 ”我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在这样艰苦的比赛之后……我现在只想要洗个热水澡,再好好睡一觉。 ”
第一百七十九章 男人的答案(上)
“不,神奇男孩,你错了。”丹哈灵顿站了起来,他是牌桌上最老的巨鲨王,已经很是显得精力不济了,“你应该找一些别的方式,去好好放松一下;如果你现在回酒店的话,我敢打赌,还在浴缸里,你就会睡着。然后明天拖着更疲惫不堪的身体,来和我们玩牌。”
“绿帽,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金杰米紧紧的皱着眉头,一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一边问道。
而哈灵顿则马上反问道:“难道你的师父没有教过你,怎么放松吗?”
“他的确教过我……可我从来没有尝试过。”金杰米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因为我觉得这事不怎么靠谱。”
“哦?陈大卫先生是怎么说的?”车敏洙好奇的问道。
金杰米伸出双手,形成一个环形,放在筹码后,做出一个把所有筹码推进彩池的动作;然后笑着说道:“他说,在玩牌玩到疲累的时候,最好的放松方式,就是去一些小赌金的牌桌,再接着玩一个小时。不要动脑筋,完全按本能玩牌,并且和那些鱼儿们聊天;无论输赢,一小时后就马上离开;然后什么也不要想,直接回酒店睡觉。”
“你的师父说得一点也没错。”古斯汉森似乎是唯一一个,没有受疲累感侵袭的人,他的脸色依然阴沉,而声音也一如往常般阴郁,“小学的时候。体育老师就教过我们,长跑后最好不要一下子停下来休息。而应该再走动一下……玩牌也是一样。”
“那么,你们大家都是这样做地吗?”车敏洙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
“当然。”除了金杰米和我,大家都七嘴八舌的,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听上去似乎很神奇的样子……”车敏洙笑了起来,“那么,邓先生、金先生。要不我们今晚也去试一试?”
这样的放松方式,听上去确实很神奇!但既然大家都是这样说的。我想自己也不妨一试!于是在金杰米点头之后,我也点了点头。
凯撒皇宫地小赌金牌桌并不多;而这种“无论输赢,一小时后就马上离开”的牌局,车敏洙和我也都不想玩得太大;于是在盲注美元地牌桌前,我们和金杰米微笑着道别。他继续往娱乐场的更深处走去,并且坐进了一张盲注美元的牌桌。
而车敏洙和我则坐进了同一张牌桌,但在兑换了筹码之后。我的身份就被牌桌里的一条鱼儿揭穿了。
“您……您就是邓克新先生?下午刚刚一把牌赢到史上最高彩池,五千八百多万美元的……神奇男孩?”那个胖胖的黑人鱼儿,惊讶至极地问我。
隐瞒身份是不明智的,在扑克的世界里,这样的谎言,随时可能被一个像阿湖、或是龙光坤之类的狂热追星族揭穿。于是我淡淡的回答道:“是的。”
“能和您同桌玩牌,我真是太荣幸了!”在确认了我的身份后,那条黑人鱼儿很开心地笑着说道。“如果能够打败您的话,那今晚就将是我人生中最美妙的夜晚!”
“您有很大的机会击败他。”车敏洙也同样笑着说道,“他刚刚进行了八个小时艰苦的hsp牌局……”
我原本是在微笑着听他们说话的,但在车敏洙说出这句话地时候,我突然心中一动,这微笑便凝在了嘴角……
没错!hsp的牌局。是如此的艰苦;才刚刚进行三天,就已经连一条鱼儿,都会有很大的机会击败我……而我和菲尔海尔姆斯的那场单挑对战,是在他进行了整整一个月的hsp后,才重燃战火的……难怪在那一个月前和那一个月后,海尔姆斯在牌桌上简直判若两人!而最可笑的是,我竟然还以为,能够击败菲尔海尔姆斯,完全是因为自己的技巧,和一点点运气!
我轻轻的摇了摇头。在发牌员地提醒下。扔出两个十美元筹码地大盲注(不要忘记,每个人在现金桌上的第一把牌。都必须下一个大盲注);好吧,不管怎么说;这一切都过去了!而现在,我要做地事情,是集中所有精力,好好玩牌……当然不是在这张牌桌上!我说的,是hsp!
说实话,我从来都没有像这个晚上一样玩过牌——在此之前,从坐进牌桌的那一瞬间开始,我的大脑就会高速运转起来;观察、分析、总结、判断……但这个晚上,我的思维已经完全停滞了;我想车敏洙也是一样,因为我们两个人都玩得毫无章法。
我甚至敢说,如果牌桌上还坐着哪位思维正常的巨鲨王;不、不需要巨鲨王,只要随便一条鲨鱼,就可以轻易的赢走,我们两个的全部筹码!
可是,这张牌桌上,除了我们两个,就只有一大堆鱼儿们……而且还是知晓我身份的鱼儿!对他们来说,巨鲨王永远都是高不可攀的代名词!他们沉默下来,绞尽脑汁的玩牌,但却只是为了少输一些钱!他们嘴里说着想要击败我,但事实上,我并没有感觉到,他们是在朝这个目标而努力……
“我弃牌。”在我又一次在翻牌后,拿着一把杂牌加注时,那个黑人鱼儿说道。
“我也弃牌。”
“我也是……”
鱼儿们一个接一个的把牌扔回给发牌员;与此同时,他们都用敬仰的目光看向我——就像当初在澳门葡京赌场里,那些鲨鱼或鱼儿,看着陈大卫的目光一样。
是的,尽管我的影响力和陈大卫、或者任何一条成名已久的巨鲨王相比,还差得很远;但在盲注美元的牌桌上,我的出现就足够吸引所有人的视线了;尤其是就在今天,我才刚刚赢下了那把史上最高彩池的牌!
其他几张牌桌的人,已经全部放下了自己的牌局,他们围在我们这张牌桌边,一边小声的议论着牌局,一边耐心的等待着座位;等待着,那份和我交手的荣幸。
“邓先生,就连当初的詹妮弗女士,也没有您这样的吸引力。”车敏洙一边微笑着跟注,一边对我说道。
“如果她现在出现在这里,一定能比我更吸引眼球。”我心不在焉的说道。
转牌发下来了,这不是我要的牌——也许这正是车敏洙需要的,也许对他也没有什么帮助。但我根本没有试图猜中他底牌的想法。我只是很快的让牌,并且在他下注后,快速的弃牌。
但就连这正常至极的弃牌,都引来了身边一阵“啧啧”的惊叹声。
“真是太神奇了,邓先生连一眼都没有看向他,就知道他击中三条了。”
“换我的话,盯着他的脸再看上三天三夜,也不会猜中他的底牌吧……”
“要是你能猜中,你也可以去hsp,或者和菲尔海尔姆斯先生对战了……”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淡淡的响起:“谁刚才在说我的名字?”
原本,我和车敏洙是在把身后这些人的谈论,当成笑话来听的。我的心底正在窃笑不已,而我想车敏洙也是一样。但在听到这个声音后,我就再也笑不起来了。我忍不住抬眼看去——
长长的头发、黑色的皮衣、硕大的墨镜、和我在hsp时一样的耳塞、鸭舌帽……正顺着人群分开的通道,向这张牌桌慢慢走来的那个人,是菲尔海尔姆斯!
“神奇男孩,你也学会了这种老式牌手放松的办法?是东方快车教你的,还是绿帽或者铁面?算了……你也不用回答我的问题。反正我知道,就凭你自己那个小脑袋,肯定是想不出来的。”
不管在什么样的场合,海尔姆斯总是这样态度倨傲的说话。不过好在,我已经习惯了。我甚至还能对他展颜一笑,并且问道:“讨人嫌,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娱乐场?”
海尔姆斯耸了耸肩:“八点钟的时候,我刚刚离开牌桌,回家睡觉;九点半我就睡醒了……要知道,尽管我不像你那样年轻,但我的精力还是很充沛的。不过看起来,我算是来错了;现在……”
他抬腕看了看手表,然后说道:“现在才十点钟,那些老头子们,建议你放松一个小时对吧?也就是说,我还得等半个小时,才能等到牌桌……算了,我还是换家娱乐场,去碰碰运气吧。”
“海尔姆斯先生,我可以把这个座位让给您。”那条黑人鱼儿带着一种期待的表情,赶紧站了起来。
“你不想玩了吗?让我干嘛?”海尔姆斯装出一脸不解的表情问道。
“您也是我崇拜的牌手之一;我想从您和邓先生那里学习一下……”黑人鱼儿笑着,对他解释道。 第一百八十章 男人的答案(下)
“算了吧,我知道你们是等着看我们的笑话;然后好回去对朋友们说,你们看到了什么;巨鲨王的厮杀、内讧,再牵扯到什么史上最高赌金单挑对战……你们可以拿这些破事说上三个月!”海尔姆斯冷冷的揭穿了那条黑人鱼儿的谎言;然后他双手叉着腰,像一个大人物正在居高临下的发表演说般说道,“事实上,我一定会在牌桌上击败神奇男孩,但不是在今天。他今天只是来放松的,根本就不可能好好玩牌……我还不屑于在这种时候赢他的钱。好了,再见,神奇男孩。记得,别在hsp里把你的钱全部输光,因为那些钱,最后都是我的。”
“再见,讨人嫌。”我轻声和他道别;并且站起身来,目送他走出凯撒皇宫娱乐场的大门。
那条黑人鱼儿悻悻的坐了下去,但很快的,他的脸上又挂上了笑容。因为他很幸运的击中一张小概率河牌,赢走了车敏洙的全部筹码。
“好吧,虽然还没到一个小时,可我觉得这样也足够了。”车敏洙站了起来,笑着对我说道,“那么,邓先生,我们是一起来一起走呢;还是我一个人先走?”
“我也感觉差不多了。”我带着些许歉意,对牌桌上和牌桌边的所有人说道,“对不起各位。明天还有hsp地比赛等着我,所以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不顾大家失望的表情和眼神,在车敏洙的帮助下,我把面前所有的筹码放进筹码盒;然后端着这盒子,向兑换筹码的柜台走去。
这个时间,正是兑换筹码的高峰期;很多人正准备回去休息,而更多人才刚刚走进娱乐场。打算好好玩个通宵。大家都很有耐心的在筹码兑换处排着长队;而我巨鲨王地身份也没有任何特权,只能老老实实的站在队伍地最后方——如果我是在最高赌金的牌桌上玩。那当然不用这么麻烦;但谁让我身为巨鲨王,却只玩盲注美元的牌桌呢?
也许是因为这等待过于无聊的缘故,车敏洙拍了拍我的肩头,用中文轻声问道:“对了,邓先生;我记得今天午餐的时候,您说过在年初那场金融风暴中,您的姨父……”
我简单地回答道:“是的。”
“我很抱歉提起这种让您伤心的事情……”车敏洙继续用中文说了下去。“但我突然间,想到了另一件事情,是和那场金融风暴有关的。尽管我感觉不到,这和您有什么直接关系,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应该让您知道这件事。”
“什么事情?”我有些急切的问道。
“您知道,我是一个职业棋手;尽管我的段位只有四段,但在美国和加拿大这种围棋的沙漠里。每逢世界大赛,北美区入场卷还是经常被我拿到的。”车敏洙自信满满地说道,“而不管是在我来拉斯维加斯之前、还是之后,我都一直和韩国棋院、以及你们中国棋院的很多棋手,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嗯。”我跟着身前的人,往前移了一步;然后我看向车敏洙。轻声的应了一声。
车敏洙点了点头,继续说了下去:“正如我白天所说,除了巨鲨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业余爱好。一些国家领导人和高官政要也不例外。像布什就爱打高尔夫球、而普京就爱下国际象棋一样……我记得,当年就曾经听说过,你们中国地邓老比较爱打桥牌,还曾经找到杨小燕等桥牌名家当过他的搭挡。”
“而围棋当然也是你们中国一些国家领导人和高官政要的一项业余爱好;尽管在大多数职业棋手陪他们下棋的时间里,大家都会刻意的只谈风月,不论国事;在有重要事情的时候,还会回避。但人毕竟不是机器。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说出一些不应该说的话……”和他在牌桌上谦卑的态度截然不同,一谈到围棋。车敏洙整个人都变得神采奕奕起来,“而最经常被你们中国的国家领导人和高官政要,请去陪着下棋地职业棋手,我想您也听说过他地名字。他就是在中日围棋擂台赛上,立下赫赫战功的抗日英雄——”
即便我对围棋地规则一窍不通,但这个名字,我当然不可能不知道!我点点头,轻轻吐出了一个当初被全中国引以为豪、十亿中国人民挂在嘴边的名字——
“聂卫平。”
“是的,聂先生也是我的朋友。他是一位很豪放、很讲义气的人;无论在棋盘上,还是棋盘下。”车敏洙微笑着说道,“就在今年,我再次做为北美代表,参加了在中国举办的春兰杯世界围棋大赛;在比赛结束后,担任裁判长的聂先生,请我们所有的参赛棋手,吃了一顿大餐。也许是因为中国棋手夺到世界冠军的缘故,那天晚上,他一直很开心,也喝了很多酒……”
我没有说话,只是再次往前移动了一步;并且听着车敏洙继续说了下去:“事实上,那个晚上大家都很开心,也都喝了很多;所以没人注意到,聂先生的情绪突然变得低落起来。而我一来从不喝中国的白酒,二来……也许是一个牌手的直觉吧;我本能的感觉到,聂先生有些不对头;于是在他走进卫生间的时候,我也跟了过去,想要看看自己能不能帮得上什么忙……”
“然后呢?”我问道。
车敏洙皱起眉头,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然后他慢慢说道:“那个时候,聂先生已经酩酊大醉了。他揽着我地肩头,不停的对我说话。他一直在骂人,骂一个我从来没有听过名字的人……但我想,中国人一定很熟悉这个名字;因为能和聂先生交往、并且有资格让他痛骂的人,通常都不可能是普通的平民百姓。”
这个时候,我已经排到了柜台前;我把筹码盒放上柜台;在服务生清点筹码的时候,我问车敏洙:“他说了些什么?”
“他说。那场金融风暴原本不可能闹得那么大的;是那个人不管香港人地死活;不管老百姓的死活;如果陈老或是邓老还在地话,他一定会被枪毙……”
服务生的声音。打断了车敏洙的话:“先生,两千一百六十美元,对吗?”
我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接过服务生递来的钞票,和车敏洙并肩向停车场走去。
“聂先生……还说了些什么?”
“后来他就开始吐了;吐完后他有些清醒过来,就追问我,刚才他说了些什么;我当然清楚,这是应该保密的事情。于是我就回答,他没说什么。可他还是不放心的连续追问了我几次;直到我有些发火地问他,是不是不相信我。才不再追问下去……”
“那您还记得,他提到的那些名字吗?”我问道。
车敏洙摇了摇头:“邓先生,我也是一个陪总统下过棋的棋手;在这种听到不该听的话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尽力忘记……即便聂先生说的是你们中国的事情,和我没有一点关系;也不例外。所以,我只能对您说声抱歉。”
“车先生。难道您真地连一个名字也记不起来吗?”我继续不死心的追问道。
在冷冷的晚风中,车敏洙无声的向前走去。直到打开他那辆银白色凯迪拉克的车门后,才扭头问我:“邓先生,这对您很重要吗?”
“是的,非常重要。”我急速地回答道。
“说真的,我有些后悔和您说起这件事情了;因为这可能会给聂先生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车敏洙皱起了眉头。很认真的对我说道,“那您能够向我保证,在知道他们的名字后,不会因此而给聂先生添麻烦吗?”
“我可以拿我的生命和人格保证。”
“我应该相信一个在牌桌上狡诈机变的巨鲨王吗?”车敏洙仰首向天,喃喃的自语道,“尤其是在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时候……”
过了一会儿,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坐进驾驶座;然后“呯”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听着车子发动地声音响起;这辆银白色的凯迪拉克。在车敏洙地驾驶下。略微倒了下车,就直直的向主街道驶去。
我也同样苦笑着摇了摇头。拖着疲累的身子,向凯撒皇宫的大门走去。但突然间,我看到那辆银白色的车子停了下来,并且以刚才同样的速度,往我的身边倒着开了过来。
凯迪拉克停在我的身边,然后车窗慢慢的降下来,在凯撒皇宫外的灯光照耀下,我看到,车敏洙的表情无比严肃:“对不起,他说的那个人,我并不认识;所以我只记得他那个比较特殊的姓……他姓蒙,聂先生称呼他的时候,叫他蒙委员。邓先生,请不要忘记……您刚才的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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