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上课,上官婷才回来,眼睛已经哭肿了。这算什么?脸皮这么薄,还那么傲,不是自找不痛快么?照旧,谁也不理谁,就跟旁边是堵墙似的,我和上官婷明显八字不和,她就是长得再漂亮也看不进眼里,还不如来个又呆又傻的四眼同桌呢。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和猴子、黄杰、郑午、毛毛一起。猴子下午已经把事情和毛毛说了,据说整个过程中毛毛一言不发,到现在都来食堂吃饭了,毛毛依旧面色凝重,好像谁欠了他五块钱似的。我问猴子:“你没跟毛毛借钱吧?”
猴子摇摇头:“我刚从家来的,带的钱很够。”
我又问黄杰:“你没跟毛毛借钱吧?”
黄杰扭捏地说:“借了五块。”
“……”我看着毛毛说:“是这样的啊毛毛,他以后再跟你借钱,你就当没听见,你那五块就当掉河里了,现在能不能说句话?”
毛毛看了我一眼,还是没有说话。我无奈了,从自己兜里掏出五块钱搁他面前:“我替黄杰还了行吧?”猴子和黄杰的眼睛马上亮了,直勾勾盯着桌上的那五块钱,要不是我还用手按着,估计已经被他俩给抢走了。
“这和钱倒没关系……”毛毛犹豫着说:“猴子跟我说的事,信息量实在太大了,我还在慢慢消化呢。王瑶能当东街老大,我已经觉得很不可思议了,现在又说猴子是个黑四代,我真是有点没法接受,感觉跟看武侠似的……”
“是吧,咱俩想的一样!”郑午突然蹦起来,按着桌子激动地说道:“我也一直觉得很假,王瑶在给我说的时候,我就产生了很多疑问,可是黄杰却深信不疑,我就不好意思问了,还以为是自己的智商问题,闹了半天你和我想的一样,那实在是太好了,这事实在太假了!”
“啊,我倒是没觉得假啦,就是觉得有点难以接受……”
郑午愣了一下,也赶紧改口:“是的是的,我也没觉得假,就是觉得难以接受……”
我们几个都用狐疑的眼神看着郑午,郑午尴尬地说:“真的,我和毛毛一样,就是觉得难以接受而已,我的智商没有问题,你们可别孤立我啊……”
“你们见过猴子的未婚妻么?”黄杰突然悠悠地说道。
毛毛和郑午都摇了摇头,黄杰接着说:“看了他的未婚妻,你们就能相信了。”说着,他拿出自己的手机,调了一张照片给他俩看:“一般人家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妻子吗?”
郑午连连点头:“真漂亮,长得跟明星似的,确实只有大家族才有资格娶到这种女人。”
毛毛疑惑地说:“这是刘嘉玲吧?”我差点泪流满面,终于有个正常人了!
黄杰:“不是刘嘉玲,长得有点像而已。”
“哦,这样啊。”毛毛点了点头。我难过地看着毛毛,竟然这么容易就糊弄过去了!
猴子:“等等,黄杰,你是怎么有我这张照片的?”
“有一次你睡着了,我就把照片COPY过来了。”
“哦……我睡着的时候你为什么会在旁边?”
……五分钟后,猴子和黄杰已经打了起来,毛毛和郑午还在津津有味地研究着照片。
我吃完饭,一边剔牙一边看热闹。等猴子和黄杰打完了,毛毛才把手机还给黄杰。
“作为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的五好少年,我还是没办法一下就接受猴子的事情,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帮猴子,别说拿下区区七中和西街,就是整个东城我也会帮。”
“毛毛,谢谢。”猴子有些感动。
“谢什么,好兄弟么。”毛毛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猴子斜眼看着我,我知道他什么意思,这是在说看到没,这才是真正的兄弟,哪来那么多哭哭啼啼和矫情的话!我也斜眼看着他,告诉他我就这样了你要怎么着!
猴子瞪着我,我也瞪着他,我们的眼神在交战、在争辩,但是显然谁也说服不了谁。
“你俩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毛毛突然拍桌而起:“什么意思,当着我面就搞这一套?!”
我俩赶紧回过头来:“听着呢听着呢。”
“那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我说:“你说你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的五好少年。”
猴子鄙视地看了我一眼:“毛毛明明说到会帮我拿下整个东城!”
“你俩快去死了吧,后面我又说了一堆的话,你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就在那眉目传情!”
“谁和他眉……”
我还没说完,猴子一脚就把我踹倒了,我蹦起来就和猴子厮打在一起。
……五分钟后,我们正襟危坐,继续听毛毛说话。毛毛一边捏指骨一边说:“在七中收拾不了你俩了还……”刚才毛毛把我俩干了一顿,我和猴子连连点头,表示心悦诚服。
“是这样的。”毛毛说:“在七中,我不算混的最好的,毕竟这才高一下半学期嘛。不过因为我就是西街本地的,谁也给我几分薄面,不会主动找我麻烦,我和大家的关系也不错。所以要想一统七中,我不好直接出面,所以由你们去惹事、挑事,然后我来收拾残局、给你们擦屁股,一步步拿下整个七中,怎么样?”
我们四个连连点头,说我们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会惹事和挑事!
接着,毛毛又给我们分析了一下七中的势力分布,猴子和郑午本身就很了解,所以主要是讲给我和黄杰听的。毛毛说,七中的势力错综复杂,复杂到什么程度呢?不是按年级来分,而是按地域和圈子来分的。比如说,本地的一伙,外地的一伙,体育生一伙,艺术生一伙,而本地的又分为西街的和西街以外的,有的体育生和艺术生又同时是本地或外地的……
毛毛还没说完,我头都大了,说你们学校什么乱七八糟的。
毛毛嘿嘿一笑,说七中是职高嘛,学什么专业的也有,但是其中艺术生和体育生最多,主要是这两拨人在打架,然后本地和外地的又水火不容……乱,绝对乱,乱成了一锅粥,不过乱世出英雄,七中出了很多彪悍的混子。这些乱七八糟的势力里,处于食物链底端的是外地的艺术生,就跟过街老鼠似的,谁见了也能捏上一把;处于食物链顶端的是西街的体育生,就跟金饽饽似的,不光自身实力强悍,而且随时能从校外叫来一帮社会混子。
说到这,毛毛轻咳几下,说道:“我嘛,就是西街的体育生之一。所以你们尽管去惹事,在七中没有我摆平不了的麻烦。”
我们一片赞叹之声,直言可算是找着大靠山了。
郑午也咳了几声说:“我是外地的体育生,地位和毛毛也差不了多少……”
我们一片呕吐之声,直言郑午以后离我们远点。
有了毛毛的一席话,我们心里就有底了,接下来又商量了一阵,说要一统七中,就得将本地生、外地生、体育生、艺术生全部纳入麾下,这样才有资格跟西街的拼一把,难度显然比一中的时候要大多了。最后商量的结果是,我去混入外地艺术生的圈子里,黄杰混入外地的体育生圈子里,我们两个把下层关系打好;猴子和郑午是七中的老生,跟着毛毛把上层关系打好就行。最后上下沆瀣一气,整个七中都是我们的啦!
这事说起来容易,实则办起来难。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还需要一步一步的来,没人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总体目标定了,接下来就八仙过海,看各人的本事了。
上晚自习的时候,我跟那几个老生咨询了一下艺术生的事,最后确定了美术专业,因为学美术的人比较多,不过得要第二天才能报名了。和他们多聊了点外地艺术生的事,才知道这圈子的老大叫做赵松,谁挨了欺负去找他就行,一个学生说:“不过飞哥你认识午哥,肯定不会被人欺负的。”我敷衍着笑了几下,心里想着恨不得多来几个人欺负我呢。
我还知道了上官婷也是外地艺术生,不过她是学音乐的。我和她还是没有话说,一整个晚自习谁都不搭理谁。
下了自习,我们几个又去食堂吃了个夜宵,聊了很久很久,回到宿舍已经挺晚了,连灯都熄了。因为我转来的迟,被分到了其他班的宿舍,不过我可不鸟谁,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故意把脚步声踏的很响,倒是也没人敢说我什么,看来这宿舍都是熊包。
坐在床上,我把鞋子一脱,上铺就传来小媳妇的声音:“飞哥你回来啦,我去给你洗洗袜子。”
我“嗯”了一声,随手就把袜子递到上面,接着脑子就“嗡”的一声。
我操,马杰也来七中了?!我他妈不是在做梦吧?! 在我发呆的同时,上铺已经跳下个人来,拿着我的另外两只袜子往外走去。宿舍虽然黑洞洞的,但是我依然一眼就认出马杰,一把就抓住他的后领:“靠,谁让你小子转来的?”
“没人让啊,我就是看你们都转了,所以我也转了。”马杰挣脱了我往外走,好像还有点小小的不高兴。我愣了半晌,才确定这小子就是来了,而且和原来一样还是我的上铺!我摇头苦笑了一下,小媳妇可太有意思了,我都没想到他能这么忠心。
不过他刚才不高兴,应该是怪我转学的时候没叫他吧。不知怎么,还觉得挺感动的,放在一中我不会太顾及他的想法,但是在这又不一样了,我就出了宿舍,准备到水房去和他说几句话。挺晚了,走廊没人,我一进水房,就看见马杰一边洗着袜子,肩膀还一耸一耸的。
我直接就开骂了:“你哭个球啊,这有什么好哭的?”
马杰一回头,我就惊了,这小子鼻青脸肿的,其中一只眼还是个乌青眼。我冲过去就问:“谁打你了?”刚才在宿舍黑洞洞的并没发现,原来他不高兴的真正原因在这!
马杰一见我,泪水流的更凶:“飞哥,我不好意思说啊,我实在太没用啦……”
我一边安抚他,一边问他事情经过。原来,他确实是冲着我才转学到七中的,而且也没有因为我没叫他一起转学而不高兴,他说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能和黄杰、郑午他们相提并论。他还说他挺高兴的,觉得终于又能见上我了,还费尽心思地打听到我的宿舍,跟我的上铺求爷爷告奶奶,请他吃了顿饭,还给他买了两盒烟,终于换到了我上铺的位置。
他想着等我晚自习回来给我一个惊喜,就激动地在宿舍走来走去,灯熄了也没回去睡觉,可能是影响到其他人休息了,就被同寝的某人骂了一句,马杰在一中算是我的左膀右臂,地位那是相当超然了,还收了几个小弟呢,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气,当场就和那人骂起来。
再接着,他就被三四个人围殴了。
说到这,马杰已经哭的不能自已:“飞哥,其实他们打架也不咋厉害,是我太没用啦,跟你那么久,连他们几个也打不过!我都觉得特别惭愧,都不好意思告诉你,还准备给你洗完袜子就悄悄回去睡的……”
我听完了,当然怒火中烧,从旁边的厕所拖了一根墩布,一脚踹成两截,我拿上面那截,把下面那截递给马杰:“走着!”
“等等我袜子还没洗完……”
“洗你妹的袜子,跟我走!”
我带着马杰,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寝室门口,狠狠一脚把门踹开,走廊的灯光照射进去。
“说,都有谁!”我指着寝室里面剩下的六个床铺,他们都把脑袋探出来看着。
我没叫任何人过来帮忙,我他妈要是连一个宿舍的都治不住,还怎么好意思说老子曾经当过东城一中的老大!这和上午的情况又不太一样,那时我有心给郑午一个表现的机会,而现在是马杰受了欺负,我身为他的直属大哥,当然要亲自帮他报仇!
马杰有我撑腰,胆子当然特大,指着里面说道:“这个、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我立刻冲进宿舍,将离我最近的一个学生拖下床来,他只穿着一条裤衩,嗷嗷地叫着,还想扯我的领子,我直接一棍子抡他脑袋上,鲜血顿时从他的额头冒出来,他立刻吓得连动都不敢动了。我又抓着他头发,按住他的头在门板上狠狠拍了几下,然后把他往旁边一丢,又去拖另一个学生,如法炮制的干着他,马杰也在一边帮忙,冲他又打又踢的。
可能是我的气势太凶、太盛,我在打人的同时,其他人连动都不敢动。
我打完第二个人,又去拖第三个人。到第三个人的时候,对方已经一点都不敢反抗了,用哀求的语气说:“我不敢啦,你饶了我吧。”我本来就没有心软的意思,结果马杰在旁边又补了一句:“就是他砸的我熊猫眼!”我更加愤怒,一拳就干在他眼睛上,随着他一声惨叫,我又一拳干在他另一只眼睛上,接着又将他顶在墙上用膝盖猛撞他的肚子。
很快,第三个人也像一滩烂泥似的软倒在地。与此同时,宿舍外面已经聚了好多学生,大半夜的都光着脊背出来看热闹,猴子、黄杰、郑午也在人群里面,嘻嘻哈哈地看着热闹。毛毛不在,他家就在西街,所以不在宿舍里住。
打完第三个人,我心中的怒气方才稍减,站在门口指着第四个人:“还不给我滚出来?!”
这一刻,我相信自己像个威风凛凛的战神,也相信今晚之后自己将小小的成一把名。
果然啊,第一个惹出事的还是我。
第四个人颤颤巍巍地走出来,我一脚就将他踹的滚出去两三米远。
“出来!”我继续大喊。
他爬起来,刚走到门口,又被我踹的滚出去两三米远。如此接连往复,踹了至少七八回,他终于爬不起来了,躺在地上可怜巴巴地哀求:“我不敢啦!”
“都给我滚回去!”
我一声大吼,他们立刻爬起来跑进宿舍,在窗台前面站成一排。
我指着马杰说:“这是我兄弟,你们以后再敢动他一下,老子就要你们的命!”
然后我又冲着外面吼道:“看你妈逼的看,都给我滚回去睡觉!”
猴子他们在人群里给我造势:“老大,我们这就滚回去睡觉!”然后走廊的人就都散了。
我把寝室门狠狠一关,宿舍里的四人都哆嗦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也彻底暗了下来。这当然不是结束,我心里的怒气还没消完,马杰跟随我来到七中,我怎么可能让他吃了亏?
我在号子里住过一个礼拜,整人的手段学了一箩筐。我大剌剌地坐在床上,让他们扎着升级版马步,先背中学生守则,错一条打一个耳光,再让他们报西街的站名,同样错一个打一个耳光;还直言不讳地告诉他们这是我在号子里学的招数,不服气咱们可以慢慢练。
我就是要闹,闹的越大越好,让他们害怕我、畏惧我,这个圈子以恶扬名!
一直闹到晚上2点多,我才大发慈悲的让他们去睡了,还说了句:“大家以后好好共事,我也把你们当兄弟看!”就说了一句好话,他们便一个个感恩戴德,拍着胸脯表忠心。这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发作,这是有科学根据的:你对他千般恶,一分好,他便记在心里、感动不已。睡觉的时候,他们一点声音也不敢有,号子里的号长就是这么治好呼噜病的。
第二天早上,我多睡了会儿,没有去上早自习。等他们回来,已经给我带了不少吃的,有豆浆、有油条、有包子,我坐起来直接就吃,听他们一口一个飞哥的叫着,心里舒坦的很。
吃东西的时候,我继续给他们灌迷魂药,说我是从一中转来的,哥在一中可是老大,你们只要尊重我,我肯定罩你们。他们连连点头,飞哥叫的更勤。早以前,斌子就告诉我去了新学校要扎住,结果我在一中没有扎住,靠着猴子才慢慢崛起。来到七中,我倒是扎的很快,因为在一中的半年里,我打架的实力噌噌上涨,也变得更狠更毒了,知道怎么让人害怕。
吃东西的时候,我就和他们闲聊,才知道他们都是外地的艺术生,连个体育生都没有,果然是一屋子的怂包,就这还想欺负马杰呢。后来我才知道,在七中这个学校,外地艺术生的数量是最庞大的,却也是势力最弱的,简直怂的可以,熊的逆天。
上午上课,我和上官婷还是一句话不说,而且我俩中间明明就有三八线,她还要刻意的再往那边挪挪,仿佛恨不得理我十万八千里远。我就心想,你咋不坐地上呢,在这装这个逼。
二节课后,我没去做广播操,而是去找了班主任,说我要报艺术类的美术专业。老师收了我三百块钱,给我发了一堆画画用的东西,画板、铅笔、橡皮、小刀,还有一些彩笔,我也不懂这些,反正我觉得不值三百块钱。我拿着东西回到教室,心想哥们除了要当七中老大,没准还能当个艺术家呐,第一步就是先把头发留起来,电视里艺术家都是留长头发的。
在七中,下午二节课后才是艺术类的学习时间,所以上午还是继续上课,除了旁边的上官婷比较膈应以外,其他倒是平安无事。下午二节课后,我便背着画板去美术室,美术室是一个特别大的教室,里面容纳了四五百人,这些人又分成十几个小堆,分由不同的老师授予不同的课程。我找到初学班,跟老师打了声招呼,便坐在下面撑起了自己的画板。
这一刻,还真感觉自己像个艺术家。
不过我很快发现,这老师不像个讲课的,几十分钟下来绘画知识没讲多少,尽跟我们扯犊子了,一到休息时间,他比我们溜的还快。我正低头收拾画板,过来一个学生拍了拍我。
“本地的还是外地的?” 其实我家搬到东城,我就算本地的,但我还是回答:“外地的。”
那人看了看我:“嗯,跟我来。”
我便背着画板跟在他后面,绕过好几个人堆,还跨了几个台阶,来到大教室的角落,角落站着十几个人,现在是休息时间,他们就在那吞云吐雾的,看上去一副屌屌的样子。领我来的那个学生就对其中一人说:“悦哥,来了个雏儿,外地的。”
被叫做悦哥的又矮又胖,两条眉毛连在一起,看着倒是挺凶的,冲我说:“叫什么?”
“左飞。”
“以前哪个学校的?”
“东城一中的。”
“行,以后就跟我吧,先交五块钱会费。”悦哥抽着烟,不耐烦地看着我。
我知道自己这就算是上道了,拿了五块钱交给悦哥,悦哥说:“行了,滚吧,有事叫你。”
我便背了画板离开,身后响起一阵嘲笑,隐约传来“真他妈是个傻逼”的声音。我心想,等着看以后谁傻逼吧。离开大教室,我就去了大操场,想看看黄杰怎么样了。操场上体育生很多,有练长跑的,有练铅球的,也很明显的分成一堆一堆。
我费了半天劲儿才找到黄杰,他正趴在地上做俯卧撑,四周还围着十几个人,正在给他加油叫好:“七十六、七十七……牛逼啊我草!”我把画板搁一边,也看他练着,黄杰这身体素质确实没的说,搞不明白天天上网吧的还能这么牛逼。正看的美呢,旁边一个人突然说:“你他妈谁啊,这是你来的地方么?”我一回头,一个厚嘴唇的学生正冲我嚷着。
看见他那厚嘴唇子,我就想起了癞蛤蟆。
他一嚷,那些个本来看着黄杰做俯卧撑的学生都围过来了。
“操,是个艺术生啊!”“艺术生也敢来操场,我算是开了眼啦!”
我瞬间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狼窝。
黄杰立刻跳起来,说道:“翔哥,这是我朋友左飞。”
那个厚嘴唇的才神色稍缓:“跟你朋友说说,别他妈背个画板来操场,这不是找砍吃吗?”
黄杰便把我拉到一边,说刚才那个厚嘴唇的叫高翔,是外地体育生圈子里的一个小头目,他现在就在高翔的手底下混,刚才小小的露了一手,在小圈子里已经站稳了。我说你比我运气好啊,做几个俯卧撑就站稳了,我那个老大叫什么悦哥,刚认识就跟我要了五块钱会费。
黄杰直接乐了:“让你在一中收别人保护费,现在‘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了吧?”
我说:“他得意不了多久啦,看我怎么给他找麻烦吧。”
黄杰跟高翔说了一声,就和我一起离开了。临走前高翔还说:“白痴,把画板收起来!”
高翔虽然骂我,不过我感觉这人还不错,因为我背着画板在操场走的时候,确实发现有很多体育生都盯着我看。我把画板往衣服里一塞,那些仇恨的目光便都消失了,我都没想到艺术生和体育生之间的仇恨这么深。我和黄杰到食堂吃饭,没和猴子、郑午他们相跟,因为我们现在要各自发展,就得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正吃着呢,就看见猴子、毛毛、郑午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进来了,他们有十来个人,一进来就占了食堂当中最大的那张圆桌,咋咋呼呼地要了七八个菜,连白酒都干上了,不时地骂上两声,或是哈哈大笑,嚣张的不是一点半点,堪比我们在一中时候的状态。
“靠,牛逼什么。”黄杰把一根烂菜叶子丢出盘外。
“就是,一帮垃圾,还真把自己当个角儿啦!”我也气呼呼地说着。
说着,我俩就相视一笑,我们在一中这么嚣张的时候,估计也有人在背地里这么骂我们。
不过,除了愤怒之外,更多的还是羡慕——虽然我和黄杰现在的状态是暂时的,而且只要我俩想,随时都能和他们坐在一起嚣张跋扈,但心里还是挡不住的羡慕:人家是上流社会,坐在食堂当中大吃大喝;我俩是底层社会,蹲在角落里可怜巴巴的啃食。
想想就觉得心酸啊,可是有什么办法,一开始就这样设定的嘛。吃完饭,我和黄杰灰溜溜的离开了,当然故意从猴子他们那桌经过的,顺便给他们一个恨恨的眼神。
“哎,他们好像两条狗哎!”身后传来猴子幸灾乐祸的声音。
我和黄杰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决定晚上回宿舍磨丫杠子!
当天晚上,宿舍水房里便传来猴子惊天的惨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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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我揣了两包芙蓉王,照旧去美术室画画。中间休息的时候,我又去角落里找那帮人,叫了声悦哥,然后挨个给他们散烟,还悄悄把另一包芙蓉王塞到悦哥口袋里。悦哥果然龙颜大悦,和我多说了几句话,允许我在他身边多站一会儿。
就这样,接连三五天,我每天揣一包芙蓉王过来散烟,再加上我本身也谈吐不凡,有意无意地透露自己官二代的身份,还说些自己以前在一中的往事,便和这帮人也渐渐熟络起来。
我渐渐知道,他们就是“外地艺术生”这个圈子里拔尖的人物,他们还有个总大哥,叫做赵松,和我之前打听到的一样。不过赵松一般在音乐室混,因为那边美女比较多,所以轻易见不着他,起码我好几天都没见过,估计是个色迷心窍的家伙。
我那个老大叫做庞悦,在这里面其实地位一般,因为老是有人拿他开玩笑,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胖悦,他也嘿嘿嘿的不当回事,和他凶悍的外表不成比例。或者说他也凶,但是只对自己手下的凶。他越怂,我就越高兴,因为我夺他位子的机会也就越大。
“胖悦,你是怎么吃这么胖的啊?”一个老大又调侃他。
“我从小就胖啊。”
“扯淡,上次我见你在厕所半小时都不出来,是不是在里面偷偷吃屎呢?”
这已经是侮辱性的玩笑了,但庞悦一点也不生气:“没有啦,我那是便秘。”
“哈哈,你是吃屎吃多了吧……”
周围一片大笑,庞悦也跟着讪讪地笑,身为他的小弟,我都觉得脸上无光。坦白说,连我都比他有面子,我说一句话,这些人起码不会抢白、不会反过来嘲笑我。而庞悦,每说一句话就要被攻击、被嘲笑,都是当老大的,混到他这个份上也算可悲了。
庞悦显然也发现这一点了,为了找回一点面子,甚至会故意在人前训斥我,我就假装逆来顺受的样子,委屈地说:“悦哥,我怎么你啦?”接着其他人就会帮我,说胖悦你骂人家左飞干嘛,有这么好的兄弟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他妈不想要就让给我啊!庞悦就讪讪地不说话了。实际上,若不是上面还有个赵松管着,估计我早就被人抢走了。
就像猴子说的,我这个人天生人缘好,走到哪都有人愿意和我交朋友。猴子还和我分析过具体原因,因为我从小生活在小康之家,家庭条件的优渥使我在和人交往的时候不卑不亢,而且我爸又是当官的,这也是个得天独厚的条件,使得我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很容易使他人信服,生气的时候也一样很有威严,但总体来说还是随和的时候比较多。
一言以蔽之:天生有当领导的范儿,但是又当不了大领导。
猴子还说,我的名字就注定了我的一生:左右逢源、飞扬跋扈!
而猴子则和我不一样,他的家庭背景注定他朋友不多。想想吧,从他生下来开始,身边的人便都战战兢兢地伏在他的脚下,哪怕是陈叔这样的人都得对他毕恭毕敬。所以能入他眼的实在太少,只有大牛才有资格和他来往。马杰算是和我们关系不错吧?但他几乎不怎么和马杰说话。他倒不是瞧不起马杰,就是觉得和马杰没有话说。猴子的血液里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这和他的性格无关,和他的身份有关!
猴子这样的人,堪称天生的王者。
他的名字或许也能透出一点端倪:孙孤生。
注定孤独一生么?或许老爷也知道他的命运,所以才给他取了一个这样的名字吧。
不过,如果有一天我能见到老爷,一定会亲口告诉他:“你错了,猴子不会孤独一生,因为他还有我们。”想想就觉得很酷,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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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礼拜过去,黄杰在外地体育生的圈里混的越来越开。在那个圈里,身体素质是最被人看重的,黄杰可以轻松的做一百个俯卧撑再来个三千米长跑,深深的折服了众人,政治地位迅速上升,成了高翔的左膀右臂,都跟着高翔打过好几次架了。
而我,在“外地艺术生”这个圈子里一样地位直升,黄杰是跟着一个老大耍的,而我是成天和一堆老大耍的,那档次就不一样了。我和他们越来越熟,熟到已经可以互相开玩笑了。在我的衬托下,庞悦则越来越臭,已经到了只要一说话就被人讥讽的地步。
有一天,终于有人说了句:“庞悦,你他妈别当老大了,瞧你那个寒酸样,不如让左飞接了你的位子吧。”其他人都纷纷附和,庞悦脸红的都想钻到地缝里了。
我知道他们是开玩笑的,却也赶紧说:“可别这么说,悦哥是我老大啊。”又帮庞悦说了几句好话,这个话题才算翻过去了。
庞悦憎恨的看了我一眼,我却假装没有看到,仍旧和大家笑呵呵的。
我知道,机会要来了。 要想在外地艺术生里站稳脚跟,庞悦这个位子是我必须要拿下的,而这个位子只有赵松才有资格任命。这么多天了,我连赵松的面都没有见过,更谈不上和他结交。趁着休息时间,我就溜进了音乐室里,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结识赵松。
音乐室就在美术室的旁边,同样是个挺大的教室,分成一堆儿一堆儿的,有练合唱的,有练乐器的,四处都啊啊咿咿、哔哔叭叭的,由于水平参差不齐,感觉跟进了菜市场似的。没个人领路,我也不知道赵松在哪,只知道他肯定在这大教室里。来回溜达了两圈,也没看见哪个像是赵松,我本来以为老大一定很有架子,身边一定呼呼喝喝的站了好多小弟,结果音乐室的气氛非常祥和,愣是没看出来谁有大混子的架势,比起我们美术室都差远了。
既然来了,总不能无功而返,我琢磨着他肯定在这教室,我就干一件引人注目的大事,先让他注意到我也行啊。我来回瞅着不同的列队,看看有什么机会可趁。
结果一看,就看见了上官婷。
上官婷站在一个合唱列队里,正在演唱莫斯科名曲郊外的晚上。她们方队十来个人,有男有女,站成一排,神情都很肃穆。这么看上官婷,倒是挺漂亮的,有种小家碧玉的气质,不过我还是烦她,都不想多看她一眼,正准备把目光移开的时候,突然看见上官婷很不自然的扭动了一下,脸上也露出很厌烦的表情——我靠,不会是看见我了吧?
她和我坐同桌就是这种表情,好像旁边坐的是一坨屎,现在好不容易看她正常一回,结果又露出这种表情。我赶紧看了看自己,隐蔽的挺好啊,左前方是个小提琴方阵,右前方是个萨克斯方针,层层叠叠地把我挡住了,按理来说上官婷没理由看见我啊。
再一看上官婷,眼神并没朝我这边望来。我刚松了口气,就看见她的脸部又抽了一下,眉毛都堆到一起了,似乎随时会发飙的样子。我还纳闷呢,看着也没人惹她啊,难道她今天来大姨妈了?我也没心思管她,准备再去其他地方找找机会,绕到上官婷她们那个方队后面,无意中回了一下头,登时就乐了,也明白上官婷为啥不高兴了。
在她们那个方队里,上官婷旁边站着个男生,那男生正悄悄把手伸到上官婷背后摸索,看那动作好像是在隔空解胸罩,但是估计技术欠佳,半天也没解开。上官婷显然很厌烦,但是正在合唱,又不好发作,只能微微扭动身体,想逃离那只魔爪,可惜还是无济于事。
我在后面乐呵呵地看好戏,心想上官婷你也有今天啊,让你平时在装假清高。坦白说,如果上官婷平时和我把关系处好点,身为同桌看见这个场面当然要帮她一下。可惜啊可惜,我很烦这个女的,看见她倒霉就高兴,所以才懒得管这闲事。
不过看着看着,我突然灵光一闪,心想我不是要引起赵松的注意吗,现在无疑是个绝佳的机会!我便从后面起跑,以极快的速度冲过去,狠狠一脚踹在那男生背上,直接把他踹的飞出去四五米远,都趴在领唱老师的脚底下了。好几个女生“啊”的叫了一声,领唱老师也冲我怒目而视:“你干什么!”那男生也爬了起来,不由分说地就朝我冲过来,结果又被我一脚给踹回去了,而且我这一脚力气很大,他捂着肚子露出痛苦的神色。
这么一闹,整个音乐室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我这边,我相信赵松也正在看着。
领唱老师更加愤怒:“你是哪个班的在这捣乱!”
我慢悠悠走过去,搂着上官婷的肩膀说:“他非礼我女朋友,你说我该不该揍他?”
上官婷神色复杂地看着我,倒是也没挣脱我的手臂。
领唱老师看着那个男生:“莫宇航,你干什么了?”
好多人都看着他,莫宇航支支吾吾地:“我……我……”
我也松了口气,还好他不是赵松。刚才在出脚的时候我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如果这小子是赵松的话那我可算是倒霉大了,事业还没开启呢就夭折在摇篮里了。不过干我这行的,一般眼睛都贼精,莫宇航一脸的猥琐相,根本不像个老大的样子,所以我才敢一脚狠踹出去。不过我也想好了,如果这猥琐男真是赵松,那就只能怪我运气不好。
现在看来,我的运气蛮好的。
我指着莫宇航说:“你他妈憋的不行就出去嫖,别在这对我女朋友动手动脚的!”
莫宇航恨恨地看着我,但他也知道打不过我,也只能恨恨地看着我了。
领唱老师也知道咋回事了,不耐烦地说道:“莫宇航,你都多少次了,不能手脚干净点?”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我都占据了莫大的上风,可惜我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不快,总觉得这事闹的还不够大,或许确实引起了赵松的注意,但明显也没有多大的注意。我还想和这小子好好打上一架,提升一下自己在外地艺术生里的影响呢,结果这小子是个熊包。
妈的,好运气并没光顾我太多啊,我微微叹了口气,并没注意到上官婷奇怪的眼神。
“宇航,怎么回事?”就在这时,跑过来两三个男生,围到了莫宇航的身边。
我的眼睛一亮,这小子有帮手啊,那可真是太好了!
一看帮手驾到,莫宇航也有了自信,一下蹦了起来,指着我说:“他踹了我两脚!”
“妈的,你跟谁混的?”其中一个指着我凶巴巴问道。
“你快走吧。”上官婷突然推了我一下。
“你他妈别想走!”莫宇航使了个眼色,他的几个朋友将我围住,不过并没急着动手,还在等我回答“你是跟谁混的”这个问题,看来也怕我的来头不小。
我拍了拍上官婷的脑袋,故作温柔地说:“没事老婆,不用担心我!”实际上快恶心死了,要不是为了演这场戏,哪个鬼会称呼她为老婆啊,整个一面瘫女!
然后,我又对他们说:“我是跟庞悦混的。”
他们立刻大笑起来,外地艺术生里也就那十几个老大,他们肯定知道庞悦的名字,不过他们笑成这样,也能说明庞悦确实混的够臭。
果然,其中一个说道:“跟胖悦混的也敢这么嚣张?”三四个人便一起围攻过来。
上官婷着急地说:“你能别逞英雄么?赶紧走不行么,你又不会打架!”还用手使劲推了我一把,不过就她那点小力气哪能推得动我,反而被我给一把轻轻推开了。
我笑眯眯说:“老婆,靠边等着!”
说毕,一个人已经最先攻到,我一把抓住他的头发,一记又直又狠的炮拳打出去,登时将他揍的翻了个跟头,鼻子里也毫无意外地涌出了血。有个人一脚踢在我肚子上,反而被我一把抓住脚踝,接着使劲往后一拽,他的身体便摔倒在地,我趁机狠狠一脚踢在他肋骨上,疼的他顿时大叫起来,惨叫声响彻整个音乐室。
与此同时,我的脖子也被后面的人给勒住了,一个声音在我后面大喊:“快揍他!”
莫宇航奔过来,一脚飞起踢在我腰上,把我和后面那人一起给踹倒了,这就是双拳难敌四脚的威力,一个人再猛也总架不住群殴,不过就这几个人还难不住我。我在摔倒的同时,已经翻身骑在后面那人身上,学着猴子那样往他脸上连干了好几拳,这种连拳的弱点是力道一下比一下轻,不过也够后面那人喝一壶的了,鼻子和嘴巴都冒出血来,啊啊啊的大叫。
在我打他的同时,除了那个被我一脚踹到肋骨爬不起来的以外,墨子航和另外一个都围在我身后踢着我的脊背。一看他们就不怎么会打架,脊背肉厚啊,是全身上下最抗打的地方,我要是他们有这么好的机会,肯定使劲往对方脑袋上招呼!干的身下这人没有力气了,我才翻身而起,先抓住其中一人狠狠往他肚子上捶了一拳,趁着他力气尽失的时候,又用膝盖骨狠狠撞了他几下小腹,这小子立刻就跟面条似的瘫倒在地了。
与此同时,最后一个莫宇航还在使劲踢我脊背、踹我大腿,除了大腿有点疼外,脊背简直一点事都没有。我一回头,莫宇航就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就往后面退了几步。
我嘿嘿一笑,一把抓住莫宇航的领子,不由分说地就甩了他两记大耳光。
“你他妈非礼我老婆,还想叫人打我?”我就算打架,也得站在道德制高点啊,旁人就算流传我的事迹,也会竖起大拇指说一声这人是条汉子!
我太了解这一套了,所以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有我的意义所在。
莫宇航不禁打,被我两个耳光就打蒙了,我再狠狠一拳击出去,他便无力地栽倒在地。
我环顾四周,莫宇航等人已经被我收拾光了,整个音乐室的人也都围过来了。
一挑四!这算是我出道以来最辉煌的战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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