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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牌 •第三十一章 • 把悲伤看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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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17 19:14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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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把悲伤看透时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香港的年味都比内地要重得多。

    2011年的除夕之夜,菲佣玛丽去和她的那些同乡一块过年;司机阿峰回了自己家;整个别墅里只剩下我和姨父、姨母;还有无处可去的厨师赵姨。

    从除夕的下午开始,姨父就脱下一年没变过的西服、换上唐装;他亲自开车,载着我和姨母游车河;到处都在张灯结彩,随处可见舞狮和舞龙灯的队伍;而他们无论舞到哪里,也都极受欢迎——这在我以前生活的那个小县城里是不可想像的。

    当天色渐渐昏黄下来,我们回到别墅;赵姨早已做好了一大堆年菜,她在餐厅等着我们。

    每年只有这一天,她才会和我们大家坐在一张餐桌上吃团年饭;之后姨父打开电视,我们一边看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一边嗑着瓜子闲聊;十二点整,姨父带着我一起去屋顶放鞭炮;再之后,我们四个人摆开桌子搓麻将守夜。

    在我的记忆里,那一个通宵,在赌博方面造诣极高的姨父,输了差不多一万块港币,但他一直很开心的样子;而姨母、我、还有赵姨都赢了,我们也很开心。

    天亮后,我们都各自去小睡了一阵,但中午之前就都醒了。当我下楼时,正好听到姨父和姨母为了谁带我出门而争论了一小会,最后姨父还是败下阵来。

    “阿新,玩得开心点。”姨父出门前,笑眯眯的对我说。

    我确实玩得很开心。姨母把我当成三岁小孩,带着我去了迪斯尼的嘉年华现场——她陪着我玩了一个又一个节目;不,如果按参与的热烈程度而言,应该是我陪着她玩……可是她很开心;我也很开心。

    在那里,姨母遇上了很多带着孩子来玩的熟人。大人们总是拱起手互相祝福“新年快乐”或是“龙马精神”;而我只需要叫一声“世伯”或者“阿姨”,一个又一个的红包就塞进了我的手里……

    但这些并不是最令我开心的;我最兴奋的事情,是收到了阿莲从瑞士回来后,给我写的那封很长的信。信里附上好几张瑞士雪山的风景照片。看得出来这次她玩得很尽兴——只要她高兴,我就肯定更高兴。整件事情里,如果非要说我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在这些风景照里,没有阿莲的身影。

    总而言之,这个年过得大家都非常开心——但是,年,终究是要过完的。

    是的,年过完了。可生活,还在继续。

    我想所有人都不会忘记那场突如其来的金融风暴。春节休市八天后,第一次开盘,恒生指数就一直不断的往下跌、跌、跌……当大家都还沉浸在过年的喜悦之中时,香港股市给了全香港所有人当头一棒!

    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得姨父书房里,那些金融报纸头版头条上醒目的标题……

    恒生指数一日内重挫3000点!

    次级债危机蔓延,亚太股市遭911以来最严重下跌!

    索罗斯之后最强烈金融风暴再度登陆香港股市!

    世界第五次股市大崩盘——恒生指数已跌破7000点防线!

    股市30000亿美元瞬间蒸发,经济学家预测香港经济将倒退五十年!

    三十年的血汗钱、一夜之间倾家荡产——普通股民的真实写照!

    截止今日十时,国际金融大楼跳楼自杀的十三人名单(随时更新中)……

    …

    重新开盘那天起,家里就再没有了一丝过年的气氛。灯彩依然闪耀,但姨父的脸上已经失去了笑容,他整天整天把自己锁在书房里;姨母也为此忧心忡忡。

    一天晚上,在我睡着以后,姨母突然走进我的房间。她像是在对我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你姨父能挺过去的,不是么?”

    “是的,他当然能。”我说。

    “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这次也不会有问题吧……”姨母念叨着,走了出去。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我知道,姨母也是一样。

    我们谁也不知道姨父能不能挺过这一次金融风暴。报纸上跳楼自杀的人名已经多达四十六个(还有很多人选择了别的轻生方式,他们没有去国际金融大楼往下跳,如果加上这些人,这个数字还要乘以一百);报纸上记载了每个人详细的简历。其中很多人的名字我都听姨父提起过——他们不是知名的投机者;就是和姨父差不多的股市大鳄。

    到了元宵节的前一天,也就是正月十四那天的中午;姨父让玛丽把我叫去了他的书房。

    我清楚的记得,那一天,姨父穿着他最喜欢的那套阿曼尼西服。除了这一点,他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当他指着书桌对面那张会客椅,对我说出那个“坐”字的时候,连声调也没有一丝变化。

    我坐在那张椅子上,然后姨父从抽屉里再次拿出那副扑克牌。

    他发下八家的牌。对我说:“第一家小盲注、第二家大盲注。现在,第三家跟注、我在第四家位置加注到五倍大盲注,也就是一千港币;第五六家弃牌、第七家跟注、第八家庄家位置弃牌。”

    我点点头,他收走那些弃牌位置上的扑克;继续说下去:“然而,第一家在小盲注位置加注到三千港币、第二三家弃牌、我再度加注到六千港币;第七家跟注、小盲注也跟注。现在三家争牌。”

    我沉吟着说:“连加两次注,这不是姨父平常的风格,想必你手里有很大的牌。”

    姨父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他翻出自己的底牌——两张红色的A。

    接着他发下三张翻牌——黑桃K、草花4、红心J。

    “小盲注让牌,我下注八千港币后,第七家弃牌。而小盲注再度加注到三万港币。”

    我想了想,对姨父说:“他不是在偷鸡。他可能有三条,也可能是两对。”

    姨父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而且我加注他一定会……”

    “跟注。”

    “你很肯定的样子,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你有一对A,在河牌发下来前,他会设法让你扔更多的钱进入彩池。”

    姨父用一种怪异之极的眼神看着我。我完全看不出来,他此时的表情究竟意味着什么,是赞赏、还是悲哀……

    最后他叹了口气,点点头:“你说得没错,我也认为我的牌没有他大……但我觉得自己还有机会,所以我决定再花两万二跟注。”

    “你的机会并不多。他是两对的话,有74%机率赢你;而三条是90%。”

    “你说得一点没错。现在,转牌是……草花6。这对我一点用处都没有。我让牌,他下注十万港币,我跟注。现在彩池是二十七万八千四。”

    “而河牌是——”姨父发下了一张草花A。

    “我拿到了三条,我肯定能赢他。他让牌,我下注十万;他猜我没有一对A,还说我一张A赢不了他,他用所有的筹码全下;我感觉不对劲,好像胜算变得渺茫,但无论如何我还还是跟了。然后我翻开底牌;他也翻开他的底牌……”

    当姨父的手刚刚碰到小盲注的牌时,我很肯定的说:“他是两张草花,而且是草花KJ。”

    姨父的手在那一刹那间停住了;但他还是翻开了小盲注的牌——草花K、草花J。

    “我就这样输了,那把牌我输了四十八万。那是我在澳门输得最大的一局,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一把牌让我输上过五万块……但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拿到一对A就喜出望外,没考虑到其他的可能性。阿新,你说,一个牌手最忌讳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在《超级系统》里有着很明确的答案,我回答道:“恐惧、害怕、丧失信心。”

    “还有呢?”

    我不知道姨父想要什么样的答案,但我确实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他。

    姨父摇摇头,又叹了一口气:“牌桌上,任何时候都绝不能掉以轻心。每个牌手的风格和习惯都不同;相同的,是大家都懂得玩牌的技巧。如果你要赢,关键就在于静观其变。而我已经变得迟钝了,我没有看到这个盲点。”

    我从姨父的话里听出了浓浓的悲哀,突然之间我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我拼命从脑海里搜索词句想要安慰他,但我最后只是这样说:“姨父,这只是一把牌而已。”

    他马上对我说:“可你就看穿了一切。”

    我又沉默下来。

    姨父也没有再说什么。我们对坐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走出书房,我听到书房的门“呯”的一声,被关上了。

    当晚,报纸上的那份名单里,添上了一个新名字——平光庆。

    再之后的事情,我想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我承担了姨父的债务;每周去澳门玩牌还债、养家;我被阿刀请去代他出战……而在我回忆里的最后一幕,是杜芳湖击败我和阿进、夺得那张Wsop的入场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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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坏习惯(上)


    2011年6月13日下午5时,随着一声汽笛的鸣响,香港知名赌船丽星邮轮,从维多利亚港缓缓开出。按照常规,这条邮轮将驶进公海,在那里呆上整整一夜;再返回香港。

    而我和杜芳湖、还有阿刀,就在这条船上。

    船已经航行很久了,夕阳慢慢的、慢慢的、沉向海平面以下。我和杜芳湖站在船头,海风不断吹拂她的长发;这飞舞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脸;我们彼此沉默着,完全不知道对方现在究竟在想什么。

    与拉斯维加斯食物链上最顶层的巨鲨王交手,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尤其在你根本不知道,失败后将有什么等待着你的时候,更是如此。

    我和杜芳湖这半个月里一直在研究托德;布朗森,但越是研究,就越是心虚。最开始,杜芳湖还能偶尔憧憬一下她的wsop之旅;可是,到了最后的几天,我们已经完全没有了说话的**。

    阿进的比赛光盘被我们扔到了一边,我们一遍又一遍的看托德;布朗森……看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说话、每一次笑容、还有每一次扔出筹码的姿势……可是,直到现在,我唯一能够肯定的事情是——

    他会在谈笑间,扫走我们的全部筹码、还有我们的全部思维……

    还没有开战,这份恐惧就已经差不多将我击溃了;我知道,杜芳湖也是一样。我对姨父说过,玩牌最忌讳的就是恐惧、害怕、丧失信心……而这些忌讳,我全都犯了。

    我想让自己像姨父一样镇定,我想让自己像姨父一样坦然面对生死;可我做不到。

    船已经进了公海,不远处的船舱里灯火通明——各式各样的赌桌前,已经人满为患;而甲板上的歌舞表演也正式开始了。

    落日的余晖洒在海面上,让整个大海看上去一片血红。夕阳挣扎着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但还是沉下去了。天空被无边无际的夜幕遮盖起来。

    我看到阿进走了过来,他在离我们有一些距离的地方停住了脚步。我看着他点上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仰头向天,把那烟雾笔直的吹上天空。

    阿刀也来了,连看也没看阿进一眼,他对我们说:“邓生、杜小姐,去吃点东西吧;比赛很快就要开始了。”

    我和杜芳湖点点头,跟着阿刀往船舱走去。但就在这个时候,阿进叫住了我们。

    “张生,有什么事吗?”没等我们说话,阿刀先开了口;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话语里却蕴藏着一种浓浓的……杀气。

    我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有“杀气”这种无形的东西;我一直以为这只存在于武侠小说中的臆猜;每次从小说里看到这个词,我都只是一笑而过;但现在,我真的感觉到了——这让我再次想起,坊间传言对阿刀这个人的各种评价。

    “刀哥不用紧张,没什么特别的事。”阿进吸进最后一口烟,把烟头弹向大海,那个闪耀的小红点瞬间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我只是想问问邓生和杜小姐,对上托德;布朗森,感觉自己能有几分胜算?”

    “一分也没有。”我很诚实的回答他;与此同时,我一直努力的用目光搜寻海面上那个烟头,但我找不到。我预感到自己也将和那个烟头遭遇同样的命运。

    阿进又看向杜芳湖,我听到杜芳湖轻叹一声,她也摇了摇头。

    “我也一样。”阿进声音低沉的说,“毕竟,托德是和我师父平级的巨鲨王。”

    然后他继续转过身去,对着大海发呆。他留给我们的背影,给人一种极度孤单的感觉。阿进很瘦,如果不是双手抓住船舷,我怀疑他会被海风吹走。

    我和杜芳湖跟着阿刀去了他的房间。酒菜都已经叫好了,很丰盛的样子,但我却没有一点胃口;倒是杜芳湖吃了不少——我发现,不管什么时候,她总是能吃完自己的那一份食物。

    七点五十分的时候,阿刀带我们走进一个vip包间;包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牌桌。

    阿进已经坐在桌边;同样坐在牌手位置上的,还有两个认识的鲨鱼。他们站起来,微笑着和我们打招呼;我和杜芳湖也回报给他们以同样的微笑。

    巡场指引我坐在一号位的座位上(发牌员左手位置为一号位,顺时针轮下来是二号、三号……直至发牌员右手位置是最后一号);杜芳湖则是四号位。

    那两条鲨鱼分别坐在五、六号位,阿进在三号位;现在,只有二号位是空着的了——那是托德;布朗森的位置。

    这个位置安排得很令人头疼。我是最痛苦的人,我所有的行动都必须直接通过托德;布朗森;而他的一切决定,都有可能被阿进重新推翻;阿进也不得不郁闷的再次接受杜芳湖在他之后行动的现实。

    杜芳湖是最幸运的,她下手的两条鲨鱼,也许对上别的鱼儿会有很不错的表现,但在这张牌桌上,他们根本不值一提。

    八点整的时候,vip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率先走进来的,是三个穿着唐装的老头;接着,是两个和阿刀一样西装革履的人——我猜想他们就是阿力、和阿泰。因为他们的身上有和阿刀同样的杀气。

    他们一言不发的走进观众席坐好。三个老头并肩坐在第一排;阿刀、阿力和阿泰三人坐在第二排,他们彼此之间都隔了好几个座位。

    接着走进包间的,是陈大卫。他先是走到阿进身边,鼓励他说:“好好干。”

    然后陈大卫拍了拍我的肩,笑着对我说:“我很想和你再玩一局,可我却不想和那个死胖子交手。所以这次就算了……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们好好玩几把牌。”

    我勉强对他笑了笑:“一定。”

    陈大卫也走上了观众席。最后,走进房间的是——托德;布朗森。

    托德;布朗森非常胖,比电视屏幕里的样子还要胖得多。他嘴角叼着一支烟,很随意的穿着一件花格短袖衬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后,他甚至还打了两个大大的哈欠。

    是的,这种比赛根本激不起他的战斗**。对他来说,这张牌桌上的,全是鱼儿!全是他的食物!

    倒是陈大卫在观众席上开了口:“嗨,死胖子,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上手的那个年轻人,曾经赢过我一把十万的大牌!”

    “是吗?”托德嘟哝着,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面无表情的埋下了头——老天,他竟然在比赛前就开始打瞌睡了!

    三个老头对看了几眼,然后中间的那个站了起来。

    他抑扬顿挫的说着,就像背书一般:“自古江湖纠纷,久已有之;以和为贵,方是正道。澳门的地盘这么大,谁也没可能全部占完;要是各位还听得进我老头子这一句,那……这场牌局就这么散了吧。”

    没有一个人搭理他;除了托德;布朗森均匀的鼻息声,包间没有任何声响。

    那个老头尴尬的坐了下去,有些自嘲的说:“照例每次都要说;也照例每次说了都没用。”

    然后他右手边的那个老头站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大声的说:“既然大家都不愿意退出,那么按照规矩……他妈的,这种牌的规矩我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好吧,我就说一条,谁敢联手作弊、出千换牌;照规矩是要斩手的。”

    还是没有一个人说话。然而,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巡场对发牌员点了点头,发牌员开始一张一张的给每个人面前发下扑克牌。

    杜芳湖拿到了一张a,她微笑着接过那个写有d字的红色塑料块。然后她下手的两条鲨鱼分别下了大小盲注。

    在sng比赛中,六人桌和九人桌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六人桌要求牌手玩得更富有攻击性、参与更多的彩池。因为人数偏少,盲注很快就会轮转一圈。在这种情况下,你很难像九人桌那样慢慢玩下去;因为在你耐心的等待真正的大牌时,你的筹码已经被盲注消磨得差不多了。

    但在比赛刚开始的这段时间里,这倒并不是很重要——在这张牌桌上,每个人初始持有1500港币的筹码,而盲注是从10/20港币开始的;每个人都有大把的筹码和时间可以用来等待、和观察。

    是的,前半个小时里,无论是阿进、或者那两条鲨鱼;他们一直都很谨慎。托德;布朗森虽然一直在瞌睡;但我知道,他也同样一直在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每个对手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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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坏习惯(中)

    我和杜芳湖在比赛前的准备,并不完全是无用功;至少,现在的局势,还在我们掌控之中。

    托德;布朗森的小心谨慎,是我和杜芳湖意料之中的事——这里是澳门、不是拉斯维加斯,他并不认识我们中的任何一个;而如果他是那种在不清楚状况下,就敢于贸然行动的人的话,他也就配不上巨鲨王这个称号了。

    所以,在我和杜芳湖战前制定的战术里,这半个小时,就是我们疯狂抢夺筹码的时间——我们必须在托德;布朗森开始行动前,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筹码优势。

    尤其是我。

    在这张牌桌上,除了托德;布朗森之外,其他所有人都知道我保守稳健的风格——这半年里,我在葡京赌场一直这样玩牌,这使得我的牌桌形象早已深入人心。所以,当我一反常态开始凶狠的进攻彩池时,大家总是会下意识的认为,我的底牌质量、和我所表现出来的实力是相等的,甚至更高。

    我和杜芳湖猜得没错,他们一次又一次高估我的底牌实力,在我凶狠的玩法前退让——我拿下一个又一个彩池,虽然这些彩池都不是很大,但这已经非常不错了。

    每一场sng比赛,都是一次漫长的战斗。你永远都不能指望在前两个小时里,就把所有人都扫出牌局。就算是道尔;布朗森亲临、斯杜;恩戈复活……也不行。

    我已经连续四次用400港币的加注,毫无争议的拿下彩池。虽然这些牌都还过得去,但也不是什么保险的牌。44、77、a5、kj,或者诸如此类的牌。

    当比赛进行到四十五分钟、我连续第五次加注400港币的时候,托德;布朗森、阿进、杜芳湖依然接连弃牌。在沉思了一会后,五号位的那个牌手终于做出了决定。他用两个手指清点自己面前的筹码,大约还有一千出头的样子——他把这些筹码推向彩池,对发牌员说:“我全下。”

    我做了个深呼吸,再仔细的看了一眼我的底牌。没错,那是一对10——这是这段时间里,我所拿到最好一手牌。

    如果换成在葡京赌场里遇上这样的情况,我应该弃牌。他的筹码还足够支撑很多轮盲注,因此他的行动绝非偷鸡。我很可能面对一个更大的对牌;或者两张大牌(ak、或者aq等等)。

    在面对两张大牌时我有极其微弱的优势(大约52-55%的机率我能赢他);但在面对大对牌的时候,我将处于完全被动的地位。

    但是,我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他真的有我所提到的那两种大牌,那么他完全可以加一个比较小的注码、或者跟注;他可以设下完美的陷阱,让我一头钻进去。而现在……

    哈灵顿说过,如果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过高的加注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在这把牌里,他并不希望别人跟注。

    现在,他的这把牌有更多的可能:小对牌、同花连续牌、一张a带一张小牌,可能还有些别的。我在大部分情况下,或者有微弱优势、或者有很大的优势;更重要的是,我刚才已经连续抢夺了四轮彩池,他似乎从中发现了什么——如果我弃牌的话,所有人都会惊觉,原来我一直在变换自己的风格玩牌;他们将不再尊重我的下注和加注;那对我而言,是灾难性的后果。

    无论怎么说,现在,我必须捍卫自己的牌桌形象。

    这一切的思考都很短暂,在六号位的牌手弃牌后,我毫不犹豫的说:“我跟注。”

    当我翻出底牌的时候,全下的牌手似乎不敢相信般,用手背使劲擦了擦眼睛;然后他痛苦的捂住双眼,绝望的坐在椅子上。

    发牌员替他翻出了底牌——那是一对9。

    五张公共牌没有帮到他任何忙,他被我踢出牌局。

    发牌员把那个牌手的筹码全部推向我——在我整理筹码的时候,托德;布朗森转过头来,含糊不清的对我说:“漂亮的一手。”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又说了一句:“非常漂亮。”

    我对他报以真诚的微笑:“谢谢。”

    杜芳湖也轻松的笑着,对我竖起大姆指;这表情和河牌发下来之前,她的那份紧张截然不同。

    没错,我们有足够的理由可以高兴起来——这把牌后,我的筹码已经增加到了4200港币;差不多相当于总筹码的一半,遥遥领先于整个牌桌。

    现在,巨大的筹码优势,使得任何人都不敢再轻视我。

    在再度拿下几个彩池后,我悄然转回自己的风格,变得保守起来。我知道,在未来的某一把牌里,我将会很欣喜的看到托德;布朗森跟注我的加注,因为他已经把我定位成一个超;攻击流牌手了。

    牌局的前半个小时是最重要的;就像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往往是第一次最重要一样。在这半个小时里,我完美的给托德;布朗森造成了错觉——这正是我想要的。他仔细的观察了我们半个小时,但却不知道自己观察到的,全都只是假象。

    其后的比赛非常沉闷。是的,你很难在正式的牌局里,经常看到那种精彩的全下对决。牌桌上更多的,是所有人沉闷的弃牌——在电视转播里,这些都被剪掉了。

    事实上,这些被剪掉的,才是德州扑克真正的玩法。

    托德;布朗森终于不再瞌睡;他开始习惯于在看完自己的底牌后,看向我的脸——这是他即将准备出击的冲锋号。

    我和杜芳湖研究了他足足半个月之久,虽然不敢说,我们可以明白无误的、猜出他每一个动作里蕴藏的意味;但至少,这些过于明显的招牌动作,我们还是看得出来的。

    我玩得更加保守了——整整五把,我都弃掉了那些还算过得去的牌。然后,我看到托德;布朗森出手了。

    当托德;布朗森在河牌后全下的时候,六号位的那位牌手开始犹豫不决。虽然我们大家都希望他能够跟注,并且把托德给干掉;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实在是很没有可能的一件事。

    我看着牌桌上的公共牌——3、9、10、9、j;不可能出现同花。我猜想六号位的牌手有一把好牌,很可能是顺子;也可能是三条。但既然连我都看出来了,托德;布朗森就没有任何理由看不出来。

    唯一能够说得通的是,托德;布朗森有一把更大的牌。

    是的,在痛苦的煎熬后,六号位的牌手跟注了——他翻出底牌,一张7、一张8;他确实是顺子;但托德;布朗森以底牌10、9凑成了葫芦

    现在,牌桌上只剩下四个人了。筹码数量上升到第二位的托德;布朗森,一边快意的抚摸自己肥大的肚腩,一边大笑着对我们说:“这是一个速战速决的牌局;希望大家保持下去;我希望在结束的时候,还能赶得上晚上十点的那场走秀表演。”

    是的,这确实很快。直到剩下三个人的时候,盲注不过才涨到50/100港币。

    这把牌是我的庄家位置,杜芳湖第一个弃牌。我拿到不同花色的k、j,如果是在刚开始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的加注;但现在,我只能选择弃牌。就像哈灵顿说的那样,当别人给我打上“攻击型牌手”的商标后,我就必须比平常更为保守。

    托德;布朗森一直盯着我,当我弃牌后;他还有些不太肯定的问我:“你在干什么?”

    “我没拿到牌,当然弃掉。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嗨,为什么我拿到大牌的时候你却弃牌了?上帝,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我本来还想翻倍我的筹码。可你把一切都弄砸了!”

    托德;布朗森一直含糊不清的埋怨着,我敢打赌从牌局开始后,这一分钟里他的话比之前所有的都多。最后他悻悻的回过头盯着阿进,很有火药味的扔出三个100港币的筹码:“我加注。”

    牌桌上,只剩下阿进一个人可以对抗他了……阿进确实没有辜负我和杜芳湖的期望,他思考了一阵,然后低着头说:“我加注到500。”

    托德看着阿进,一会后,他点点头,并且指着自己那宽厚无比的胸膛:“你不知道我有一把好牌?难道你还想要唬人?你只是想要拿下彩池而已,可你不想想,你能从我这里通行吗?不!我加……不,不,不,那样会把你吓跑的,我跟注。”

    翻牌发下来了——红心a、方块k、草花5。

    还没等牌全部翻出来,托德;布朗森就迫不及待的说:“我再下注……500。”

    我不知道阿进怎么看这把牌,但我感觉这就像是一场闹剧。托德;布朗森已经拿到了一把真正的牌;他并不只想要拿下现在的彩池,他想要从阿进那里套出更多的筹码——

    事情确实如此,阿进很干脆的把所有筹码推出去:“我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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